万万没想到,此人早已在乱世到来之前,于深山筑城,囤粮数百万石,养精兵万余,军械完备,根基深不可测。
此人哪里是隐忍权臣,分明是潜龙蛰伏,早已坐拥问鼎之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色渐渐恢复平静。
他转头看向李琚,李琚正望着校场上那些列阵的士卒,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年轻而沉静。
检阅完毕,二人登上城头,凭栏望向茫茫夜色。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李琚终于不再遮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先生当知,大隋气运将尽,天下大乱近在咫尺。某掌都水监,控南北漕运,借转运之便,截粮储货,筑垒养士,隐忍至今。”
他顿了顿,“某非求一时逞凶,唯愿乱世之中,守一方根基。待天时将至,保境安民,定乱济世,为天下苍生计一条生路。”
他侧首看向魏徵,目光诚恳,没有上位者的倨傲,只有推心置腹的坦荡。
“先生才略冠世,某愿以心腹相托。此后仓廪调度、军备统筹、人事谋划、天下布局,皆赖先生。”
魏徵此刻再无半分迟疑。
眼前之人,格局、城府、家底、隐忍,皆是当世顶尖。
跟着此人,不是屈身权臣,是辅佐未来雄主。
他猛地屈膝,衣袍拂过城砖,对着李琚深深一拜,声音铿锵,发自肺腑。
“魏徵,愿肝脑涂地,辅佐国公,静待天时,平定乱世,万死不辞!”
李琚俯身扶起他,双手托住他的臂肘。
“有先生相助,我便如虎添翼。”
魏徵直起身,看着李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火光,也有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山野隐士,而是这盘乱世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而他选的这枚棋,不是卒,不是马,是相。
洛阳宫,寝殿。
萧皇后坐在窗前,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穿着一身淡红寝衣,长发散在肩头,不施脂粉,眉目间却依旧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韵味。
萧清芳在她身边站了很久,终于开口:“娘娘,三天后就是十一月十五了。”
萧皇后身下一热,望向窗外的那轮圆月,心中暗道:是啊,该去收债了。
她放下手,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从铜镜中看着身后的萧清芳。
“三日后,香山寺礼佛,你去安排。”
她没有多说,只看了萧清芳一眼,那一眼意思很明白——你懂得。
萧清芳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垂首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不让娘娘失望。”
萧皇后收回目光,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铜镜中,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藏在夜色里,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萧清芳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像一只得了讯息的雀儿。
萧皇后独坐灯下,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梳子,目光幽深。
李琚,三日之后,你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