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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画的仙子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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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平湖夜游,分文不取才是大画家的修养(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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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灵舟重新离岸。

云涧雪打了半个呵欠,说声“好困”,便掀开那道竹帘,钻进里间去睡午觉了。云芷柔朝宋青辞笑了笑,也跟了进去——大概是去照顾她家小姐歇息。

竹帘在他们身后轻轻落回原位,帘缝里那纤细的身影晃了一下便不见了。

船舱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平缓拍打船舷的声响,和老船夫在船尾偶尔哼两句的不知名小调。

宋青辞靠窗坐着,一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松老依旧靠着舱壁盘膝打坐,双手搁在膝上,呼吸绵长而平稳。陆云昭坐在他对面,也闭上了眼,背脊挺得笔直。两人像是两尊静默的石像,连衣襟都不曾动一下。

这种午后安静的氛围,他很熟悉。以前在驻云津的画铺里,每到这个时辰,码头上的喧嚣会稍微歇一歇。

阳光会从窗格里漏进来,像是在画案上铺一层粉,金灿灿的。他一个人坐在老藤椅上,翻翻沈老头留下的旧手稿,或者描摹几笔山水图。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安静是独属于他的,没有人打扰,也不需要和任何人说话,此刻,这般安宁依旧如故。

簪青的声音在他意识里轻轻浮起来:“在想什么?”

“在想,”他在心里回,“这种时候我好像应该做点什么。打坐,吐纳,或者像他们一样闭目养神。但我什么都没在做。”

他方才也尝试着打坐修炼,却发现根本无法吸纳身周的灵韵进入体内,丹田处的那幅奇异画卷更是对此隐隐对此产生了抗拒之意。

“你不是在看窗外吗。”

“看窗外算什么修行。”

“对你来说,那就是修行。”簪青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你昨天在画铺里立愿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宋青辞没有回话。窗外的景色正一寸一寸地往后退——丘陵渐渐低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平坦的湿地与水泽。

九月初正是菱角成熟的季节,水面上四处漂着菱角藤,绿油油一片铺在浅水湾里。

就在他看得出神的时候,一阵歌声从远处飘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唱的,是好几个人在唱,歌声高高低低地叠在一起,从水面上飘过来,被午后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听不太懂歌词,大概是灵溪这边的方言,尾音往上飘,像水面上掠过的燕子。

几艘窄长的木船从菱角藤间穿了出来。船上多是女子,挽着裤腿赤脚站在浅水里,弯腰把菱角藤捞起来,摘下紫红色的菱角扔进身后的竹篓。

有个年轻姑娘采到一半忽然直起腰,朝旁边那条船上的人喊了一声,大概是在比谁的篓子满。

旁边那条船上的女子也不甘示弱,双手叉腰回了一句什么,惹得周围几艘船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歌声混着水声和笑声,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宋青辞想起沈老头有一幅旧画,画的就是采菱图——极淡的花青和赭石,勾几个弯腰的人影,配两行小字。

那画意境到了,人却是虚的。眼前这些人却活生生的,连脚踝上沾的泥点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行囊里抽出册子和笔,翻开搁在膝上,正要落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外面在吵什么呀。”

云涧雪揉着眼睛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没有束起,就那样披散在肩上,发尾有些微卷,大概是被枕头蹭的。

衣裳还是那身男子锦袍,只是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走到窗边,迷迷糊糊地往宋青辞旁边一坐,歪着头朝外看了看。

“阿辞,外面这是在干什么?”

“……在采菱角。”宋青辞往一旁挪了挪,给她看窗外那些采菱船。

“菱角是什么呀,好吃吗?”

“大概好吃吧。”

“你没吃过?”

“没有。”

“好没用。”她说完这句话,又打了一个呵欠。

宋青辞没理她,重新蘸墨,打算继续画。还没落笔,云涧雪又开口了。

“阿辞,她们在唱什么呀。”

“不知道,听不懂。”

“你不是青洲本地人吗。”

“我也没来过,哪里能学这么多方言。”

“好没用。”

“……这句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宋青辞头也不抬,只当这家伙半梦半醒的还迷糊着。

“因为确实没用嘛。”云涧雪振振有词,然后又凑近了些,“菱角是什么呀,好吃吗。”

“这个问题你也问过了。”

“你没回答我呀。”

“我刚才说了大概好吃。”

“大概好吃算什么回答。你为什么会连菱角都没吃过?”

“阿云,别打扰我,我还在画画呢。”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没觉得什么,继续低头蘸墨。但船舱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注意到——松老一直阖着的眼皮睁开了一线,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然后又不着痕迹地重新闭上。

陆云昭拨弄刀扣的手指也顿了一下,云芷柔正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茶壶,脚步极轻微地滞了一瞬。

宋青辞全然不觉,正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云涧雪已经被窗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忽然激动地拽住他的袖子:“阿辞快看快看——”

宋青辞抬起头,正好看见方才那个双手叉腰回话的采菱少女一个脚没站稳,扑通一声栽进了河水里。

旁边几艘船上的女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伸手去拽她,拽了两把没拽上来,倒把自己也差点带下去。

那落水的少女从水里冒出脑袋,发髻歪在一边,脸上又是羞又是恼,最后自己也撑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得毫无遮拦,和采菱的歌声、同伴们放肆的哄笑声搅在一起,被河风吹得在江上飘荡。

云涧雪靠在他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宋青辞低下头,把原来那页准备认真描摹江景的册子翻过去,借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潦草勾出一个少女落水前一瞬的形貌。

那少女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惊慌,双手还保持着刚才叉腰的姿势,整个人往后仰,发梢已经快碰到水面了。

整幅画潦草得只能算随笔,但宋青辞却觉得这样更好。

云涧雪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画里那少女往后仰的姿势:“她刚才就是这个样子,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掉进去了。”

“嗯。”

“你画得好快。”

“不快就忘了。”

宋青辞把册子合上。

——————

下午的舱内又恢复了安静。

云涧雪笑累了便又回里间补觉去了。松老和陆云昭都在打坐——他们是修士,每日都需要花时间吸收灵韵来磨砺修为,和宋青辞这种靠“记录”来修行的人完全是两种路子。

于是舱内又只剩下宋青辞一个闲人,靠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的景色。偶尔遇到合适的画面,便翻开册子随手勾两笔。

云芷柔有时候会过来,给他沏一杯茶。茶是上好的瀛洲清茶,茶汤澄黄透亮,和驻云津老陈茶铺里那种又苦又涩的粗茶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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