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勋裔,世受国恩!
守南京,护长江,虽不敢言功劳,也不曾负了大明。
陛下若要整饬京营,臣等愿听旨。可要让勋臣俯首于阉竖之下,臣等万万不能受!”
王承恩跨出半步。
朱由检抬手。
刘孔昭越吼越来劲。
“徐文爵是忠肃公遗孤,臣等亦敬他父亲忠勤。
可小公爷年纪摆在那儿,连营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压得住卫所老卒?
若因号令不行,营中哗变,江防溃散,难道要让一个孩子来扛这天大的罪过!”
赵之龙顺势接话。
“陛下,臣等绝非争权。臣等是怕留都生乱!南京乃太祖高皇帝龙兴之地,宗庙陵寝所在,万万不可因一时恩典坏了大局!”
钱谦益微微侧过头。
“南京军务,历来须守备、太监、兵部会议而行。若小公爷不能议事,韩赞周一言而决,文臣参赞亦成虚设。”
一唱一和。
从徐文爵年幼,扯到太监专权,最后把矛头直指御座。
这是在抵抗皇帝,不要借着徐文爵的名头,来夺他们手里的兵权。
朱由检看着底下跪倒的一片。
“江宁王尸骨未寒。”
语气平淡。
“今日你们就在这奉天殿上,口口声声说他的儿子不配署理守备。”
赵之龙心里一突,急忙跪地叩首。
“臣绝无此意!”
“你有。”
朱由检起身。
一步步走下御阶。
“既然都觉得徐文爵年幼,难当重任!”
朱由检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不用徐文爵的话。”
不少人绷紧的后背猛地松弛下来。
赵之龙低着头,面部肌肉扯动了一下。
朱由检俯视着这群大明的柱石。
“任命梁安王张世泽,为南京守备。诸位爱卿,没意见了吧?”
殿内突然多出几道急促倒气的呼吸声。
梁安王张世泽!
英国公一脉!
北京京营被英国公府攥了多少年?如今张世泽跟皇上到了江南,手里捏着精锐的燕云军。
要是再让他任南京守备的位置,这朝堂哪还有他们这些留都勋臣说话的份!
赵之龙整个人木了。
文臣班列里,钱谦益的手指扣紧了笏板,指腹泛出青白。
几个老资格的言官互相递着眼色,谁也不敢开腔。
朱由检看着众人。
“怎么不说话了?”
“张世泽难道不是勋臣宿将?英国公一脉难道不是开国功臣?燕云军不是如今大明精锐?”
他往前逼近半步。
“你们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守备要用成年、久任、有威望的勋臣吗?
梁安王随朕一路杀出重围,整练新军,军中威信无人能及。
让他来掌南京守备,朕看最是合适!”
刘孔昭张了张嘴,笨嘴拙舌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赵之龙硬着头皮拱手。
“陛下……梁安王固然尊贵,可南京守备向来由留都勋臣协理。
英国.......梁安王根基在北,突然接掌留都兵权,恐怕……恐怕水土不服。”
朱由检盯着他,冷笑出声。
“方才你们说徐文爵年幼,现在又说梁安王水土不服。”
赵之龙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朕看你们不是怕徐文爵年幼!也不是怕韩赞周专权!更不是怕什么祖制坏了!”
朱由检猛地抬手,直指勋臣班列。
“你们是怕南京的兵权,不在你们手里!”
几个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侯伯,齐刷刷哑了火。
赵之龙喉结滚了一下。
“陛下,臣等受国恩二百余年,绝不敢有私心。”
“没有私心?”
朱由检转身走回御座。
“李邦华。”
李邦华跨出文臣班列,双手捧着一份奏疏。
“臣在。”
“南京京营清丈田亩,查出多少隐占的军田?”
李邦华翻开奏疏,声音洪亮,大殿内听得一清二楚。
“回陛下,初步清丈,京营及诸卫所隐占军田一万八千余顷。
其中文书不清、挂名借佃者最多,尚未查完。”
朱由检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
“吃空饷呢?”
李邦华合上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