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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这官道上的风净对着人的眼睛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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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气感知因为色彩问题,让他一时间差点没分辨出来。

通过其它特征,他才意识到,那是虫子,某种硬壳虫,被碾得汁水四溅,黏糊糊地摊了一石板。

汉子把碾好的虫糊倒进一片树叶里,捧着,转身跪在竹篓前。

“娘,吃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竹篓里的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那片树叶上,又落在汉子脸上。她摇了摇头。

“娘,您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汉子的声音更轻了,还带着颤。

“这个不好吃,但有油水,吃了就有力气。”

老人没看树叶,她看着汉子的脸。

看着那凹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还有下巴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口子,结着暗红色的痂。

她的手从竹篓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摸上汉子的脸。

“你瘦了,比上个月瘦了好多。”

老人的声音又轻又飘。

汉子握住母亲的手,把那片树叶举到她嘴边:“娘,您先吃。

吃了我们就赶路,前面就是九荆城,到了城里,我想办法。”

老人没有张嘴,她盯着树叶上那滩黑乎乎的虫糊,看了好一会儿。

“儿啊。”

她忽然开口。

“娘不中用了,你背着娘,走不快,也找不到吃的。

你把娘放在这儿,自己走吧。”

汉子愣住了,他的手还举着树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您说的什么话,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老人没看他,望着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路。

“你爹走的时候,你才四岁。

我一个人拉扯你,种地,缝补,给人洗衣裳,什么都干。

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给你娶了媳妇,想着能享两天清福……”

她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兵来了,媳妇没了,房子烧了,地也荒了。”

她转过头,看着汉子。

“你都三十了,还没个家。你背着娘,哪年哪月才能有个家?”

汉子把树叶放在一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母亲脚前的泥地,肩膀开始抖。

“娘,您别说了。”

“我要说。”

老人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固执。

“我活了五十八年,够了。

你才三十,路还长。

你把娘放下,轻装上阵,兴许能走到南边,找个活路,再成个家,生个娃……”

“够了!”

汉子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

他的眼睛红得像着了火,嘴唇在抖,下颌的肌肉在抖,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您要是再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现在就跪死在这儿。”

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汉子重新低下头,拿起那片树叶,双手捧着,举到母亲面前。

“娘,您不是说要抱孙子吗?您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抱孙子?”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您不是说,等天下太平了,回老家把房子重新盖起来,院子里再种两棵枣树吗?

您不吃东西,哪有力气种枣树?”

老人的眼眶红了,眼泪一滴一滴滚出来,砸在儿子捧着树叶的手背上,砸在那片盛着虫糊的树叶上。

她张开了嘴。

汉子小心翼翼地把树叶送到母亲嘴边,看她抿了一口那黑乎乎的,黏糊糊的东西。

老人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嚼了两下,又咽下去。

她吃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歇一会儿,但没有停。

汉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出声,就那么跪着,双手捧着树叶,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曹笔亲眼目睹这一幕幕,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

心中暗骂:“妈的,这官道上的风,净对着人的眼睛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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