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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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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何延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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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句“没听过最好”——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但苏尘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劝诫的意思,更像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真的过去了吗?

苏尘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收了收,余光扫了一眼门内的方向。何延章没有站在门口目送,已经回厅里了。

夭夭站在门口一侧,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但那个眼神已经是在确认事情顺不顺利。苏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夭夭跟了上来,没有在路上问。

晏寥也从墙根走了上来。他跟在苏尘身后走了十几步,确定离司牧府够远了,终于开了口。

“你这腰牌哪来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比平时多了点东西——不是紧张,是好奇。

“假冒世子——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苏尘偏过头,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晏寥等了两息,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正要再说点什么。

夭夭在旁边开口了。

“谁告诉你少主假冒世子了?”

晏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下夭夭,夭夭没说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自己想。

晏寥沉默了一会。之后他那双常年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不是平时那种掀一条缝——是真正地睁开了。他看着苏尘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夭夭。

“难道他真是——?”

夭夭没有回答他。她抬起手,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晏寥看着那个手势,嘴皮子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苏尘——那人的步伐还是那么稳,背挺得很直。

他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情翻了一遍。

苏尘。

结丹境。

瀚北王世子。

晏寥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在心里把这个身份和这个人重新配了一下——那个在陶家旧宅一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那个在客栈喝粥问他血气来源的人、那个在当铺后院对着地图看半天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了上去。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子。

“接下来怎么办?”

苏尘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先去你之前去的那个药铺看看。”

“回春堂?”

“看看有没有遗落的线索。”

晏寥沉默了一下。

“我能翻的都翻过了,除了那本账册啥都没有。柜台、抽屉、药柜、地上——连药柜底下的缝隙都摸了一遍。什么也没有。那铺子空了,连一张有用的纸都没留下。那本账册还是多亏我眼睛好看到一个暗格才找出来的。”

苏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平平的,没有凶,没有威胁,但晏寥看懂了——这表情的意思是不许拒绝。

晏寥把嘴闭上了。他耸了一下肩,动作很轻,像是说“行行行,你说去就去吧”。然后他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夭夭走在苏尘身侧,偏过头看了晏寥一眼。

“你翻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晏寥想了想。

“没有。就是一间空铺子。”

“有没有被人翻过的痕迹——我是说,在你之前?”

晏寥的步子停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我去的时候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柜台上都是灰,地上也是灰,看不出在我之前有没有人去过。”

夭夭没有再问了。

三人转道往西街走。

回春堂在明州西街的尽头。铺面不大,门板关着,上面贴了一张褪了色的封条,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被风吹得微微抖动。门口的石阶缝里长出了几根野草,灰扑扑的。

苏尘在门口站定,抬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没锁——封条是贴着的,但门板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很暗,只有屋顶瓦片缝隙里漏下来的几道细光,照出空气中飘浮的灰尘。柜台横在屋中间,台面上落了一层灰,上面留着一些杂乱的痕迹——有手掌印、有胳膊蹭过的印子,还有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长条痕迹,大概是晏寥上次来的时候翻的。

几排药柜靠在墙上,抽屉大多半开着。有的抽屉是空的,里面只剩一层灰褐色的药渣粉末;有的抽屉里还剩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药材碎屑,干枯发黑,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了。地上散落着碎纸片和断了的草绳,还有一些碎瓷片——大概是原来装药膏的罐子被打碎了。

晏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说了,翻过了。”

苏尘没有理他。他走进铺子,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的碎纸片,尽量不破坏原有的痕迹。他的目光先扫了一遍柜台——台面上的手印有三四个,大小不一,应该都是晏寥一个人的。他又绕到柜台后面,拉开剩下的几个抽屉看了看。

空的。

他又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张碎纸片看了看。纸片边缘发黄,上面只写了半个“血”字,下面被撕断了。他又翻了翻旁边的几片,都是账册的残页,看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

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把那些半开的抽屉一个一个拉开检查。每一个的动作都一样——拉开、往里看一眼、伸手摸一下抽屉底部的缝隙、关上。拉到第五个抽屉的时候,他的指尖摸到了一层细粉。他凑近看了看——是一种暗红色的药粉,但量太少,已经辨认不出是什么了。

没有有用的东西。

苏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晏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已经退回了平时的懒散样子,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我说了吧”。不过他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苏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遍铺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然后转过身。

“去养血堂旧址。”

晏寥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去?”

苏尘看了他一眼。

晏寥对上那个目光,只停了一息,然后垂下眼皮。他这回没有顶嘴,只是把身子从门框上撑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好好好。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行行行你说了算”的敷衍,但脚步已经很老实地转了个方向。

三人出了西街,沿着城外的小路往南走。

夭夭走在苏尘旁边,走了一段之后低声问了一句。

“那个何延章——你觉得是他吗?”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

“说不好。”

“说不好?”夭夭侧过头看他。“你进去看了他本人,还聊了那么久——看不出来?”

“就是看太久了才说不好。”苏尘说。他的语气平,但夭夭听出来他不是在敷衍。“那个人说话稳、表情稳、动作稳。一个做了二十年司牧的人,有这种城府不奇怪。但问题是他稳过头了。”

“稳过头了是什么意思?”

“他回答我那些问题的时候,每一句都是对的。没有多一个字,也没有少一个字。就像他知道我要问什么,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夭夭沉默了一会儿。

“那岂不是更可疑?”

“可疑。”苏尘说。“而且——”

他没有说完。晏寥在前面开口了。

“这条路走到头就是了。”

苏尘不再说话,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晏寥抬手往前指了一下。

“那间。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的。”

苏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间屋子比周围的几间大一些,但破败得更厉害。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几根发黑的木梁。大门歪了一半,门板上原先钉了几条交叉的木条封着,但已经被人撬开过——木条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露出门板上一个能侧身通过的缺口。窗纸全破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苏尘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歪斜的门和地上散落的木屑。木屑的颜色发灰——不是新断的。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下方的地面。灰很均匀,没有明显的脚印或拖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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