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主印,应该是在老夫人手里吧?
否则,老夫人明知沈临舟不会轻易放她走的,断然不会轻易开这个口。
“侯府主印一直在老身手里,给你放奴文书,老身是做得了主。”
青黛自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十指微拢,“不知老夫人有何要求?”
“只要你能将她劝离侯府,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她不想与侯府续下这门婚事,老身便给你放奴文书。”
闻声,青黛心里那点激动,好似被什么给浇灭了。
别的事情,她都可以做,唯独此事……
小姐如今已知晓沈临舟对她非同一般,这个节骨眼上,她再去劝说已失去全部家人的小姐离开侯府,还是为了自己能拿到放奴文书。
这种事情,青黛自认做不出。
只要一日没拿到放奴文书,她就一日是小姐的丫鬟。
便是有机会拿放奴文书,她也不能是踩着小姐去得到。
青黛抿唇,声音坚定:“若老夫人是这个要求,请恕奴婢不能答应。婚约是侯爷与我家老爷定下的,奴婢身份卑微,没有资格出面让小姐放弃这门婚事。况且……宁家灭门案衢州官府不敢查,想必背后情况复杂,如今小姐能指望的,只有侯府了,奴婢无法为了一己私欲,利用小姐。”
“你不利用她,她倒是毫不吝啬地利用了你,你这祠堂罚跪,或许是她的手笔。只是临舟对你特殊,罚得轻了些。”
……
青黛从冬宿苑出来时,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老夫人最后说的话。
她原先便疑心是小姐所为,如今倒是不用再疑心了。
她望着傍晚的夜幕,雨已经停了,深吸了口气,腹腔一阵凉意。
青黛很明白老夫人最后那番话的深意。
便是要她莫去在意小姐的处境了,当下自保为上。
回到冬宿苑的时候,小姐那屋还亮着灯。
她刚走进远离,就听到丫鬟激动的声音,“青黛回来了。”
显然是给小姐传信的。
青黛站在院门口,瞧见主屋的房门打开,小姐着急跑出来,踩着地上的泥泞,向她奔来,怎么瞧着,都是极为关心她的。
“我原先是想找沈哥哥求情的,下着雨,出行不便。”宁嫣棠紧握着她的手,哽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着急,“我让柳儿去看你,她说瞧见你被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喊走了,可吓死我了,老夫人没有为难你吧?”
青黛轻轻摇头,“老夫人不过是问了奴婢些话,并未刁难。”
宁嫣棠牵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走,“都问了什么?”
其余丫鬟识趣地没有跟上来,青黛关上房门,眸光转向她:“老夫人问奴婢,有什么法子,能让小姐放弃嫁入侯府。”
昏暗的烛光下,宁嫣棠那张精致的小脸都显得阴暗了些,声音暗哑:“你,是怎么说的?”
“奴婢是小姐的人,还能怎么说啊?自是说得不知道,还与老夫人说,宁家灭门的事情,也该二爷尽早调查出结果。”
宁嫣棠松了口气,笑眯眯夸她:“不亏是与我从小一同长大的,心是向着我的。”
“是啊。”青黛垂首,又很快抬眸再次看向她,声音都认真了起来:“奴婢一心为了小姐,那在小姐心里,奴婢又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干嘛忽然这么认真?”
“如果有人告诉奴婢,小白的死,是小姐所为,奴婢该信吗?”
青黛是试探,也想给小姐一次机会。
不管是不是又因别的事情,对她有所怨言,青黛都希望她们二人之间能坦白相待。
小姐若不坦白,那今后,她也不会事无巨细地为小姐着想了。
“你信了?”宁嫣棠满脸不可置信,瞧着都不像是作假,眼泪在昏暗的烛光下,明亮亮的,随时都有可能夺眶而出:
“我在担心你在老夫人那儿是否会受委屈,你却听信旁人的话,觉得是我杀了小白,故意让你被罚?柳儿当时已经出来承认了错,不是你沈哥哥说要断她一只手臂,情愿代她受过的么?如今,怎又怪罪到我头上来了?”
“我自是信小姐的,所以才把这话说与小姐听。”
“此人分明是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今后莫要再与他往来。”宁嫣棠心里发虚,强撑着面不改色,才把这话说完。
她想不通,自己弄死小白的时候,身边也没旁人,到底是谁告诉青黛的?
她也不会知道,与青黛说这些话的,会是老夫人。
继续这个话题,宁嫣棠也生怕自己会露馅,便拉着青黛坐下,“我看看你的膝盖,跪了那么久,可有伤到。”
“奴婢没事,跪地也不久。”青黛推诿着,恍然想起祠堂的门未锁,自己是答应那丫鬟,离开时要锁门的,这会儿虽没下雨了,湿气也是重的,又说:“奴婢还有点事,要再出去一趟。”
宁嫣棠拉着她不撒手,蹙眉脸上满是关心,“这天都黑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奴婢……”
“不好了,不好了,祠堂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