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三十三岁,太妹女朋友因为和他好之前得过性病,又堕过胎,没有生育能力,他没想过甩掉她,也没想过留个后,但当时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稀里糊涂就把这个孩子收养了。这个孩子只记得自己叫小山,跟了黄明耀的姓氏,叫做黄小山。结果黄明耀带着孩子回到小镇,太妹女朋友看到黄小山以后,立刻翻脸,说黄明耀这个臭不要脸的是在拿孩子打她脸,骂她不会生育。
父子两个虽然没钱,有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是日子过得非常鲜活,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感情也比一般的父子要深厚很多。黄小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闹的事儿特别多,黄明耀给他赔礼道歉满世界的擦屁股,要不是黄明耀是个这么面瓜的性格,早把这埋汰孩子扔掉或者打改了。
黄小山一直没上学,这里的小学都知道这个臭名昭著的孩子,哪怕违背九年义务教育的国法,也不肯收他进来。黄小山不念书,但歪门道特别多,他跟着黄明耀的几年,把俄语、朝鲜语和汉语都说的特别利索,甚至比有着朝鲜族和俄国血统的黄明耀还标准,特别是骂人的话。
同时,他跟着干爹刘一东,染了抽烟喝酒打架的恶习。但他最厉害的还是开锁,刚开始只是开普通的锁头,然后是防盗门锁,等千禧年,他在大连玩的时候学会了上网,很快连密码锁都奈何不住他了。
他十五岁的生日礼物,是刘一东照着他的要求,专门给他打造的一枚薄薄的小刀,上面有着他自己设计的七道钩子,又薄又有韧性,可以用来开大部分的门锁。这个贼娃子,着实让黄明耀过了几年吃喝嫖赌的有钱人生活,拿他的话来说,爹把他养大吃了很多苦,是到了他孝敬爹的一天了。
而这个孩子眼下躺在床上,像黄明耀几年前和他乍然重逢的时候一样,轻飘飘的,病歪歪的,眉宇间都是阴郁,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着,跟纸人一样。他的血缘上的大哥,又要把他送到外国去。
黄明耀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发怒了,他看着顾明波,像是要吃了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语无伦次的骂着:“你混蛋!别说什么没治了,非要去外国,我要带小山回老家,回去就好了。上回你们还说他精神病没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他要是有事,我叫我弟兄们杀了那个女的,给小山偿命,你也逃不过去。我知道你……你不是男人,没鸡巴的玩意儿,那个萧家给你了多少钱!狗官!奸商!小山是我儿子!”说着,黄明耀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顾明波冷冷的扫了黄明耀一眼,心中都是恨,就是眼前这个低矮的混血杂种男人,毁了自己的弟弟,他把自己那个拥有良好血统的弟弟,教育成一个狭隘的混混,除了他这个养父和他那群混蛋朋友外,什么人都不认,动不动就偷鸡摸狗,暴走伤人。他好几次做噩梦,梦里都是顾明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救不下来,眼睁睁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在他面前死掉,然后大汗淋漓醒过来。
现在这个人又对他吼叫,要他给弟弟偿命,说他对弟弟不好,好像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在乎顾明山一样。
顾明波的心中升起一抹苍凉,但他只是有些疲惫的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小山这次伤到的是脑子,他的智力受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过来,和上次的精神疾病根本不一样。这回是器质性的损伤,上回好像是他手上划了道口子,长好了也就留道疤,这回是整只手被砍掉了,再长出一只新的来……”
接着的话太刺耳,顾明波自己也接受不了,他不吭声了,将自己窝在了圈椅里,以手扶额,半天才继续说道:“你要萧家姑娘的命,不如留着她,给小山留个后。早上大夫来检查过,小山的生育能力没问题。”
黄明耀抹着满脸的眼泪,对着顾明山嚷嚷:“小山这么俊,要什么女人没有,等我回东北,找上十七八个大闺女伺候他,你良心给狗掏了,还要把那个女的留在她身边折磨他,还是不是人呐。我告诉你,快点给我把小山送回老家,小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