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人一直盯着台上的动静,立马就发现了她的失态。只见红纱帐后,苏念夏的视线像被黏在纸上一样,缓缓地往下移动。更要命的是,她那双原本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帘子里却很久都没有传出说话的声音。
底下的人开始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苏姑娘怎么不说话了?”
“我猜啊,肯定是那小子不会写诗,在纸上写了什么污言秽语骂人!”
“对对对!肯定是那些下三滥的话,不然苏姑娘怎么会难以启齿,连读都不愿意读!”
张金祥听到周围的议论,吓得脸都白了,悄悄拉了拉沈砚舟的衣袖:“老弟,你到底写啥了?一会儿要是人家打手冲出来,咱们是分头跑还是一起跑啊?”
他一回头,却发现沈砚舟稳如老狗,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明觉厉的淡淡微笑。
骂人?
不好意思,今天这个逼,我是装定了!
就在众人愈发焦躁不安时,纱帘后的苏念夏终于动了。
她没有朗读纸上的内容,而是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琴头。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再次抚上琴弦。
“铮——”
随着一声低沉的琴音,苏念夏竟然就着那张纸上的词,直接唱了起来!
【幼时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短短十余字落下,大厅里立刻安静了。
台下都是些自认为有些文采的,所以才来闯关。就算写诗不行,听出好坏还是可以的。
就这一句,便让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可爱小女孩,坐在热闹的歌楼上,看着红烛摇曳,只觉得外面的雨声都是那么的好听。
前排那位原本已经认输的白衣公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他也听出来了,这一句不只是在写曲,更是在写人、写人生。
写一个不知命运坎坷的少女!写一段尚且能被摇曳的烛火晃花眼睛的懵懂时光!
琴音猛地下坠,变得如泣如诉。
苏念夏的声音继续传出,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昔年听雨深闺中。粉泪残妆,孤雁叫西风。】
台下的众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若说前一句只是还算惊艳,那这一段,便是真正钉在了所有人的心窝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女,终究成了画阁深闺中的金丝雀,一边听着雨声,一边流泪一边化妆,强颜欢笑。
张金祥和吴大海这两个大老粗,此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嗓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众人尚在回味,台上的琴音再次变化,变得缓慢而悠长,像是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空洞而麻木:
【而今听雨帘影下,香尽茶微罢。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最后一句唱完,琴音戛然而止。
香烧完了,茶也凉了。什么悲欢离合,什么爱恨情仇,到了最后,全都变成了麻木。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听着台阶前的雨滴声,一滴,两滴……直到天亮。
醉春楼里,仿佛被抽开了空气,连呼吸声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