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清晨比前几次都要冷,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像是秋末的锋面从更远的北方推移下来了。秦墨把包袱在背上系紧,水葫芦灌满挂在腰间,古鼎贴胸放好。碎屑被他用布重新裹了一层揣在衣袋深处,贴着肋骨的位置,走动的时候能感觉到它隔着布料传导上来的细小温度波动。
左丘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枯树根下。他站在土坎南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根骨签,尖端朝正西北方向平举着,等秦墨走近的时候他转了一下手腕,让骨签的方向和秦墨要走的路线对齐。
“跟它走就可以了。“左丘说。
秦墨点了下头,沿着骨签指向的方向迈开了步子。他走过浅丘和矮坡,经过那些分布在斜坡上的青石路标时一路没有停顿,朝西北方向走了整整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他经过盆地边缘,在入口处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去。盆地在他身后渐渐远去了,前方的地貌从浅灰色的粉砂岩逐渐过渡成了一片颜色更深的青灰色地面,质地紧密,踩上去的脚步声从沙沙声变成了更加清脆的叩击声,像是踩在了一层被压实了很久的硬壳上。
第四天的正午,秦墨停下脚步。眼前的青灰色地面在他前方大约百步处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青灰色的硬质地表在此处骤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褐色的、表面极其粗糙的广袤地面。分界线笔直得像被人用尺画出来的,一侧平整光滑,一侧凹凸不平,两种地貌在交汇处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断裂带。
秦墨站在分界线前,古鼎的原始气旋向暗褐色地面方向探去。气旋穿过粗糙的地表表层向下延伸,在穿透了大约数丈厚的松散沉积层之后遇到了一层结构致密的硬质层,硬质层表面平坦规整,和他之前在干涸之海床下面感知到的灰黑色岩层形态类似,但深度更浅。他在分界线边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暗褐色地面的表层,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碎屑,像是被长期风化剥蚀后留下的残积物,但碎屑下方的底层触感坚实,不像天然形成的松散地基。
他迈过那道分界线,走上了暗褐色的粗糙地面。脚下的触感确实和青灰色地面不同,碎屑层松软且厚,每一步都会在表面留下清晰的脚印。他沿着原始气旋感知到的硬质层方向走了大约两里路,在第三处凹陷地带的中心位置停了下来。凹陷地带的中心有一圈圆形的暗色 区域,和周围的暗褐色地面相比颜色更深,直径大约一丈出头,像一口被封填了多年的井口遗迹。
秦墨在那圈圆形区域的边缘蹲下来,把古鼎的阵纹贴近地面。鼎光穿过碎屑层和沉积层,碰触到下方那层硬质结构表面的时候,暗青色的光芒被均匀地反射回来——底下是一面完整的金属质表面,平面宽阔,边缘规则,像是一面被深埋在地下的宽大面板被他的鼎光照亮了轮廓。他把鼎光的输出强度提高了一层,让光线沿着金属面板的表面铺展开去。面板的尺寸比他在井口遗迹上方估测的更大,直径至少有三丈以上,表面均匀,没有明显的接缝或凸起。
他沿着那圈圆形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在西北侧蹲下来再次将鼎光下探。这一次他在面板表面边缘处发现了一道轻微的凹痕,凹痕的形态并不粗犷,边缘光滑,不是自然侵蚀形成的,更像是一个被反复贴合过的接触位置。他把古鼎贴在那道凹痕上试了一下,鼎身接触到凹痕的瞬间引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没有声音,只是地面传来的微颤。原始气旋在震动发生的片刻捕捉到了一个短暂开启的空腔,存在于金属面板下方约一尺深的位置,像是一层夹层空间在震动中被临时激活了一下又闭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