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家望在终点回身望向她,挥舞着接力棒又蹦又跳,仿似得了冠军那帮激动。
乔殊羽抄着近道来到他面前,格外自觉地和他一同朝放书包的地方走去,等待着他的第二次颁奖。
又一枚巧克力奖牌挂在她脖颈,还有一张同样改了班级和项目的奖状。
乔殊羽看看奖状,又看看他:“你的呢?”
“什么?”
“你和我一起参赛的,你的奖状呢?”
林家望似是完全没想到这一点,略显窘迫地摇摇头:“我就……不需要了吧。”
“为什么呀。”乔殊羽忍不住较真起来,“冠军是我们俩一起拿的。你没有多余的奖状了吗?”
林家望低头在书包里翻了翻,乔殊羽留意到,他打印了一叠的奖状。
他抽出一张尚未填写的,摇摇头:“不行,都印上你名字了。”
乔殊羽盯着奖状看了看,忽而想到了什么,向他伸出手:“给我一支笔。”
“哦。”林家望乖乖递上。
她干脆盘腿坐在塑胶跑道上,弯腰垫着林家望的书包,在两张奖状上,都添上了林家望的名字。
虽然那行龙飞凤舞的字,和林家望自个儿写的“4x100米接力”对比显著。
乔殊羽将其中一张递给他:“喏,我们一人一张。”
林家望在她身边蹲下,双手接过奖状,无比认真地看了数秒:“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不是我们一起争取来的么。”乔殊羽不懂他的脑回路,随手盖上笔盖,将黑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忽而觉得有点不对,“我上次送你的笔用完了吗?”
高中用笔确实很快,连乔殊羽这种学渣,一周都能写完一支黑笔,更别提林家望了。
而林家望眼里却莫名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摇摇头:“没有,落在家里了。”
乔殊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将笔随手放进了他的笔盒。
只是光有奖状不够,乔殊羽晃了晃脖子上的奖牌:“你也得有一块儿。”
林家望笑得很是无奈:“我今天……只带了两块。”
虽然她有两块,可一块是她独有的,分出去不太合适。
乔殊羽取下奖牌,定定地看了几秒,忽而用力将它们掰成两半。
锡箔纸被从中撕开,巧克力暴露在空气中,也没法继续保存,她将其中一半递给林家望:“那我们分着吃了吧。”
夕阳已经有大半沉进地平线,天空像是打翻的调色盘,艳丽无比。晚风尚且带着几分太阳的余温,一切都刚刚好。
乔殊羽吃饭快,吃零食也快。半块巧克力被她分三口咬下,不到一分钟便尽数落进肚子里,余一嘴醇厚的甜蜜。
吃完的她扭头望去,林家望正盯着夕阳发呆,手里的巧克力只有一个小缺口,他似乎在慢慢将它抿化。
大抵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家望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嚼碎了口中的一小块巧克力。
林家望生得很白,瘦到颈部也没有一丝赘肉,软骨顶出一圈暧//昧的粉红,随着吞咽的动作,流畅地一上一下。
鬼使神差般,乔殊羽犹豫着伸出手,轻轻点上了他的喉结。
手下的人显然一愣,但并未避开,相反将下巴微微昂起,仿似在迎合她的动作。
看似尖利的一处,摸起来却有几分圆润。颈部的肌肤脆弱而温热,隐约能感受到蓬勃跳动的脉搏。
约莫是紧张,林家望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喉结瞬间逃出她的指腹,最终又乖乖落回,小心翼翼地抵着她。
像是刚刚触摸了什么珍宝,乔殊羽就连收回手的动作,都如此谨慎。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另一个半球,她望着开始发灰的天空,近乎自言自语道:“你有这么明显的喉结,大家说你像个女生;我没有这玩意儿,大家却说我像个男生。”
“看来,大家从来不是以生理特征划分性别的呀。”林家望笑得有一种令人畏怯的天真。
虽然家里人从没把她当男孩子待,但李亦梅常常训她要有个“女孩子样”,而乔仁则常常告诉她要“像个男孩子一样勇敢”。
她不知道在她的身上,如何会出现两种性别。她不知道什么是“像男孩子一样”,什么是“像女孩子一样”。
曾经当李亦梅无数次试图把她培养成一个淑女时,她讨厌过自己这具雌性的躯体。她也想舒服地岔开腿坐着,她也想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她也想在外疯跑,而不是给布娃娃缝衣服。
那林家望呢,他会讨厌自己吗。他是想永远顶着“娘炮”的名头做自己,还是也曾试图做一个别人眼里的“男生”,只是失败了呢。
她不知道,她也不愿将这番冒犯的问题诉之于口。
她只知道,她很喜欢林家望现在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像男像女不重要,但至少是一个让她感觉温暖、舒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