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等了片刻，夜尊才缓缓开口：“你想认他，那他想认你吗？”声音低沉沙哑，显然已经是强行忍耐情绪。
“啊？”
“你一厢情愿想要认他，但是之前呢？你怎么没去找过他？”夜尊说着霍地抬起头，目光阴沉道，“既然他过得不好，你怎么不早点出现？现在再去认他，不觉得晚了点吗？”
朱一龙“愣”了一下，仿佛被他这略显咄咄逼人的态度吓了一跳，夜尊冷笑一声，正想再问，却在对上朱一龙的视线时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顿了顿，才再度垂下头，道，“对不起，我一个外人……”
朱一龙忽然叹口气：“你说得对，我应该不顾一切先去找他的。”
夜尊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他咳嗽两声，仿佛想要借由这个动作来演示自己刚刚的失态。看到他这副反应，朱一龙心里却松了口气：幸亏这个时候的夜尊，还没被关万年，还没因为一朝得势失去平常心，还——有救。
他等对方缓和了一下情绪后，才继续道：“我之前顾虑很多，刚刚有件事也没告诉你。其实当初那家人收养弟弟后，曾经私下找过我，警告我不要去打搅他们，说是既然当初选择了让弟弟被收养，那么以后就不能再去找他，以免拖累对方。最初我不懂，还偷偷去看过弟弟几次，后来发现每次我去过，那家人对待弟弟的态度都明显变差，还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才明白，我这样只顾自己去找他，才是害了他。”
夜尊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那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的确不是好人，可惜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朱一龙又叹气，“去年我见到弟弟后，发现他过得不好，就特地去那家人所在的部落调查了一下，这才知道，收养弟弟的那家人表面上一片和善，实际上却一直偷偷虐待他，不但将他当做下等人对待，还动辄打骂。这件事部落中知道的人不少，但碍于那家人所在的本家是部落中最大的家族，所以也没人敢管闲事。”
朱一龙一边说，一边观察夜尊，见他没什么过激的反应，才继续讲了出来：“我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又奈何不了那家人，就算直接带着我弟弟离开那个部落，可之后呢？难道就此不顾后果的浪迹天涯吗？”
“有什么不行？”闻言夜尊突然抬起头，一双眼亮的惊人，“你弟弟一定早就希望你能救他脱离苦海了！你早日带他离开，他就能早日脱离苦海，那——”
“那怎么行？弄不好会引起两个部落争端的！”朱一龙却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眼见夜尊神色变得不善，忽然狡黠地笑了笑，“但我当然不能允许他们继续伤害我弟弟，所以我就乔装打扮一番，跑到那家人家里去捣乱，趁机烧了他家的屋子！”
此番做法显然很合夜尊胃口，他顿时解气地一击掌：“就该这么做！要是换了我，杀了他们全家也不过分！”
朱一龙被他语气中的杀气与那种毫不将人命当回事的态度惊了惊，心脏不自觉狂跳起来，一句“不行”脱口而出。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对，才又咳了一声，道：
“我、我是觉得，相比我自己，我弟弟肯定更想亲手报仇。”心中却忍不住叹气：这么三观微妙的故事，夜尊竟然还觉得不够，果然在夜尊心里，压根就没有三观这种东西啊！
必须得教！
夜尊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歪头思索片刻，竟然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没错，比起别人出手，自己报仇显然更好——那之后呢？你们报仇了吗？”
朱一龙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报仇，就……嗯，就来到这里了。”他说着看向夜尊，目光柔和，“所以才会在看到那些人欺负你的时候出言阻止。每次看到你，我仿佛都看到我弟弟当年的遭遇，深恨自己没能早日找到他。”
夜尊因为他这番话微微一怔，对上他一片赤诚的神色时，略显狼狈地移开眼，盯着不远处的夜景看了片刻，忽然冷冷一笑：
“可惜，不是所有的哥哥，都是像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