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我明日再来。”闻熠见微知著,极其善解人意地告辞,言毕便起身朝顾青拱手,见顾青点头应了,方转身往殿外走。
刚走至门前,又停下脚步,转回头,玉笛点着殿外侍立的女子,颇有些意外地问:“君上宫里何时添了这么个侍女?”
顾青顺着玉笛看过去,心下了然,才刚青樱来说过,这位必定是望云峰大长老延崆送来的掌事了。
说是来侍奉她,其实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她知道,延崆也知道——这也算是两人在浮云宫殿外首次交锋后达成的默契,她有这个心理准备。
至于那个叫玉央的侍女,明显是听命于人,都是身不由己,也还未做出害她的事儿,她倒没想怎么为难人家。
见顾青未答话,闻熠似乎已有了判断,跨出殿门,手中玉笛托住侍女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细细看了眼,语气温润中透着遗憾:“这副面容倒是让人心生怜惜,可惜,不怎么懂规矩。”
玉央闻言面色瞬间惨白,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
闻熠却似没看到玉央的反应一般,抽开玉笛,朝殿内靠着的顾青笑:“君上心善,虽无意责怪,但浮云宫的规矩却不能不守,不如由我代为调|教一二?”
一个长老,竟然连浮云宫有哪些侍女都一清二楚?
顾青压下心里的古怪感,想了想,点头:“也好,你带回去吧。”
正好给她腾出几天时间好好捋一下。
闻熠得了应允,面带笑意,温柔上前地扶起玉央,声音和煦地吩咐:“走吧,跟我回逐云峰,学好规矩,过几天再回来伺候君上。”
玉央低着头,声音干涩地答:“是……”
殿门口的这点儿擦曲很快便过去,顾青并没太在意,反而是闻熠的态度让她心生警惕。
这位可是原身的心腹!应该比延崆更能看出她的不对,却什么也没问,就仿佛默认了她的存在一般!
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原身闭关前交代的那句话吗?
哎,想到这位二长老脸上画像般贴着的渗人笑意,顾青又觉得头痛,可千万别真有什么私情啊!
正沉吟间,余光瞥见青葡踉踉跄跄从门口蹭进来,原本活泼精怪的脸上此刻带着惊恐,连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
顾青诧异,温声问她:“怎么了?”
青葡仿佛要哭出来一般,面色青灰,欲言又止地看向顾青:“玉央姐姐……耳朵被割了……都是血……”
顾青猛地坐直了。
耳朵被割了?被谁割了?
答案已不言而喻,顾青有种果然如此的怪异感。
“闻熠——一向如此么?”
青葡声音如蚊,吞吞吐吐地答:“二长老向来温文尔雅,对我们都很和气……”
顾青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着面无人色的小侍女,叹了口气,朝她摆手。
“别怕,不干你们的事儿,先下去吧。”
目光落在门外已经远去的流光上,顾青心底冷哼,温文尔雅?
一边笑一边眼睛都不眨地削人耳朵——这叫温文尔雅?
这怕不是个疯子吧!
更何况,人都还没走出浮云宫呢!
这么直白的处罚,到底想调|教侍女还是调|教她?
他在浮云宫门口动手不就等于是她动的?
二长老这是嫌她与大长老太和谐了,非得创造机会让她跟延崆撕扯一下?
这就是魔族的行事么?她上辈子见多了虚与委蛇尔虞我诈,也知道很多钝刀子割肉杀人不见血的方法。但当面就来这么血淋淋的手段,确实是第一回见。
顾青扶额,强忍住胃里翻腾的恶心跟窜到脊背的不适感。
她没想到,心腹二长老竟然比大长老延崆更难应付!偏偏如闻熠这样披着温柔面皮的疯子,是她最不想对上的!
魔界一宫九峰三十六域,强人辈出——这才两位长老而已!
这浮云宫,她还能安稳地待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