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随意拢住的手指已再次张开，指尖皮肤温润白皙，掌心之上，一团浓绿的光斑凭空而现，重重生机被锁在其中，绿意盎然，幽光浮动，差点儿晃花凤凰眼。
澜凤如星石般的眼眸刹那间猛缩。
“妖力呢，也不是没有。”顾青拖着声音慢慢地笑，绿色的光团从掌上跃到指尖，绕着食指缓缓而动，仿佛真是个柔软的小球一般，凭着主人心思变幻形状，“但你得拿东西来换才行。”
柳睿瞠目结舌地看着顾青指尖的绿团，惊得呼吸都漏了一拍，脚下趔趄，差点儿踩空。
赵素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木着脸，索性继续望天。
暴殄天物！
他们自己就有恢复灵气的丹药！虽说妖族服用效力会大减，但补充点儿妖力已经足够了。
哪有人这么凭空抓妖气的？
这是人界，不是妖界！
这位恁事不懂的高人宴姑娘，不但凭空抓了，竟然还能徒手压缩！
就那么一闪念的功夫，随随便便取了半山的妖气！
澜凤不自觉地动了动脖子，凤眸聚焦，紧紧地盯着顾青的手，心下震撼，脑子里嗡嗡直响，最后只剩下一个明确的念头。
果然是化神期呀！
伸着脖子看了半晌，凤头才往上抬了抬，不怎么有底气地问：“你……想要什么？”
顾青轻笑一声，手腕微动，合着掌中浓郁的妖力，顺势拍了拍凤凰脖子。
绿色的光点瞬间没入凤凰身躯，重重火羽下，原本已干涸的经脉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许生机，暗沉的羽毛也亮眼了不少。
“之前的化风术，结印，会吗？”
慢条斯理的声音，随意的语气，先给妖力，再谈代价，仿佛根本不怕他反悔。
亮红的火凤羽翼渐渐隐去，唇红齿白的少年重新立于崖边，迟疑地点头。
顾青往后退到巨石边上，背靠着石头，一副悠闲看稀奇的模样：“怎么结的，我看看。”
赵素一手握着剑柄，飞快地看了眼顾青。
一直未出声的柳睿此时也是满目怔然。
两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澜凤斜着眼睛瞥柳睿二人，轻哼一声，转过脸，面对顾青，抬手，结印。
“停。”印结到一半，顾青懒洋洋地喊住了他，仿佛随口一问，“为什么要这么结？”
澜凤的动作硬生生卡住，顿了顿，忍下满心疑惑，老老实实答：“这法印是我族先祖所创，一直都这么结的。”
顾青抬眼，强调：“我问的是——为什么这么结，不是问你这法印的渊源来历。”
她要知道的是为什么，而非是什么！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也没什么指责的话，但莫名地就让澜凤生了满肚子的委屈。
为什么？他又不是创这法印的先祖，怎么知道为什么？
须臾的沉默后，顾青隐有所觉，看着僵着手指满脸幽怨的澜凤，一时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你们学法印的时候，难道都直接照搬照用，不会问为什么吗？”顾青站直身子，走过去，伸手，点了点澜凤做到一半的手势，示意他手指换个方向，“譬如这儿，为什么要往外，而不是往里？还有，这些动作的差异又是凭什么引动不同的风势，你自己不思考总结吗？”
澜凤手指不由自主地顺着顾青的指引由外向里翻转，耳边回响着顾青的声音，那一个个问题仿佛窜进了脑子里，然后轰然炸开，硬生生地将人炸成了两半。
理智骄傲的那一半犹豫着解释：“先祖有手札记载……”
“先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顾青轻描淡写的一眼，直接将澜凤的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澜凤被问得目瞪口呆，作为凤凰一族的骄傲还在尤自挣扎，半晌，才张了张口，企图摆事实讲道理：“那是飞升到真神的先祖。”
“真神又如何呢？”顾青面不改色地接过他的话，手指节敲他手背，“先看看。”
澜凤手背吃痛，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力道往旁边收了收胳膊，随后张开手指。
一股庞然波动突然自掌下而起，震荡的气息瞬间推至数里之外，惊涛骇浪卷地而起。掌心所向之处，自眼前有丛木的地方开始，数里之内，林木尽倾。掌心之外，狂风所过之处，无数参天大树被连根卷起，连远处起伏的山脉中亦是飞鸟惊厥走兽四窜。
澜凤维持着手势，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巨浪滔天，喉咙口却似被堵死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就行了？”顾青满意地点点头，转回身，光明正大地问赵素与柳睿，“学会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