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息……五彩斑斓应有尽有,斑驳的色彩交缠往复浑然一体,庞杂却不失规律,不似仙妖魔任何一族,反而与顾青自己随心而用勾连气息的功法十分类似!
应该也不是神族!
她还从来没听过哪个神族能把六界斑驳的气息如此自然地融为一体!
“属下是妖族。”宴凌收回手,声音如玉泉零落,在安静的结界中缓缓响起,极是好听,藏在面具下的脸上缀着笑意,目光和缓从容地注视着顾青,与先前故作亲近的旖旎相比,隐隐的多了几分纵容,“若不然,君上以为,大长老怎么会让属下留在魔界?”
是妖族?
妖族气息有像这般的?
方才那一下,他连气息都没遮掩,这会儿又开始虚虚实实诓人了?
顾青睨他一眼,宴大将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无人能及,步步含陷阱,说出的话自然不能深信。
不过,现在她要关注的,不是宴凌的身份,而是魔君的!
神魔两族功法不相通,一个被种了神念的魔族,若是潜心改修神族功法,神力与魔力骤然交织,应该也极难平衡。
那个叫商澜的守将被种下的是神族至尊的神念,其所习神族功法必定极为强悍。他又是魔主尽心培养的继承人,魔族功法修为想来也不会太弱。
两相冲突,必定不会好受。
所以,是因为他,神族才会窃取魔族的洗神珠吗?
而宴凌专门同她说这件事,言语之中的循循诱导如此明显,必定是知道什么!
怪不得他一直在试探她!
转念之间,顾青已理清思绪,拢了手指,将记载着转生术的绢布握于其中,仰头看向宴凌,顿了片刻,笑起来,声音平和地问:“将军知道我为什么要入轮回界?”
不是“本君”,而是“我”,其中意义,两人对视之间,已尽在不言中。
“君上所思所想,属下如何能猜得透?”宴凌莞尔,悠悠地瞥顾青一眼,似无奈般叹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幽怨惆怅的模样,手指附在面具上,语气怜怜地表衷心,“君上放心,属下对君上之心天地可鉴,凡君上所言,必定心甘情愿从之,不问缘由。”
顾青忍着浑身窜起的鸡皮疙瘩,扯了扯嘴角,斜看他一眼,听他那副语气便心知这会儿宴大将军不会说什么有用的了,索性不同他废话,握着转生术一步踏出了结界。
不远处一脸郁闷加愤忿忿不敢言的澜凤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见顾青走过来,脑子还没怎么反应,脚就自顾自动了,直直地朝顾青走去。
“这转生术还行。”顾青率先开了口,秉着公正客观友好交换的角度,简要说明情况,“虽然不能用,但可作参考。”
澜凤抬头看她,也不看顾青手里的绢布,只盯着她的脸,张了张口,眼里情绪复杂变幻,最后抠了抠早已被撩出血迹的掌心,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能换吗?”
顾青瞥着他,扬眉轻笑,声音干脆:“可以。”
她这个人向来公平,看了人家十几种秘术,从文字记载以及澜凤的解说中倒也摸出了个大概,自然不会赖账,说教就教。
只不过……学不学得会她就不敢保证了。
正想着,宴凌懒洋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这次倒是乖觉地用了秘术传音:“君上的术法,他学不会。”
顾青面不改色地回他:“将军不必担心,本君只负责教,不负责包会。”
一声轻笑擦着顾青耳旁飘过,语气无奈中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绻绻愁绪:“君上方才还说对属下也一视同仁……怎知前一刻才对属下不假辞色,转过头就和颜悦色哄起小孩子了。”
顾青神情丝毫未动,心下却顿了顿,再抬头时,语气里便多了几分无可奈何:“怎么,宴将军也需要本君哄一哄吗?”
含幽抱屈的人丝毫不动见好就收,当着顾青的面似乎也从来不在意什么形象位格,顺着顾青的话笑:“君上若愿屈尊,属下自然求之不得。就怕君上觉得属下痴心妄想,不耐烦呢。”
顾青实在是被腻歪得不行,面上虽未动,但心头早起了鸡皮疙瘩,抬头,转身,隔着大约一丈远的距离,透过虹光弥漫的云雾慢慢看宴凌一眼,方才顿住的心念转瞬间便有了决断。
伸手在虚空中一拢,示意澜凤等一下,随后拢着手指两步走到宴凌跟前,脸上笑意如晨光中的微风一般,若隐若现,温柔动人。
女子白皙的手掌在宴凌眼下悄然展开,掌心之中,赫然凝聚了一朵慢慢绽放的红梅,花色红艳耀人,与先前宴凌在浮云宫玩笑般送出的花朵别无二致。
宴凌带笑视线落在鲜艳的红梅上,顿了一瞬,顺着顾青的掌心慢慢往上,一直看进送花人的眼里,原本惑人的眸光中更添了异样的情绪,定定地望着顾青,笑意从眼中一点一点涌出,如万千繁花绽放,连声音都多了丝让人不经意沉醉的柔和。
“君上是要送花与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