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不久前还阳光万里的天突然蒙上一层阴翳,将阳光遮得结结实实。
浓重的乌云在天空中来回翻滚,随着几声雷鸣,瓢泼大雨骤然落下,将福桃商队淋了个人仰马翻。
尤其是这会儿还正是冬日,这雨水中夹杂着强烈的寒气,顾以昭刚养好的身子立马就觉得不舒服了,咳嗽几声后,取出驱寒的姜糖放在口中,并将炉火点了起来。
施大福在外面扯着嗓子高声喊道:“不能继续走了,再走下去,咱们的货都得坏掉!去附近找个地方休整吧!”
顾以昭将窗户拉开一道缝隙,福桃商队的众人们在附近打转了一下后,找到了合适扎营的地方,便立刻开始扎帐篷烧炉火。
在古代的野外淋了凉雨,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众人显然也深刻地明白这一点,比平常扎营的速度更快,一刻钟的功夫,四顶帐篷便立起来了。
四顶帐篷对于五十个健壮的成年男子而言属实有点挤,平常至少要五顶才够,但现在情况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大家伙赶紧将湿透的衣服换下来才是要紧事,人挤人倒也更加保暖,反正都是自家兄弟,哪会介意这么多。
待情况稳定下来后,施大福便撑了一把伞走到顾以昭的马车旁边,叮嘱道:
“我凭经验来看,这雨不太寻常,希望真的只是天气不好。要不小薛公子还是先下马车吧,我那顶帐篷比较小,人也不多,现在已经立好了。”
顾以昭表达了感谢,然后便裹着厚重的熊裘出了马车。
施大福那顶帐篷虽然小了点,但算上顾以昭也才七个人,一行人捧着驱寒药汤坐在摊着稻草与毛皮的木箱子上,倒也不算挤,就是要忍受一下男人聚在一起的汗臭味。
雨声越来越大,好似有一头野兽在天空中发出“呜呜呜”的怒号,由远及近,萦绕耳畔。
顾以昭一边闭目修炼着《慈悲净妖录》一边默默地念诵经文,待自己沉入黑暗中时,那烦人的吵闹声便渐渐消失了。
可是与吵闹声一同消失的,还有帐篷里众人的交谈声以及其他帐篷里商队成员们的说笑打闹声。
世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
“嘶啦~”
帐帘被拉开了。
在这针落可闻的环境中,这点动静就如同雷鸣炸响,顾以昭猛地睁开眼睛。
霎时,大脑如针扎一般疼痛。
但幸好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只见施大福等人面无表情地向着帐外走去,而帐外的雨不见减小,反倒是要将他们吞噬那般越来越大。
“你们在干什么?”
顾以昭暴喝一声,见众人似乎还没反应,便率先在排在最前面准备迈出帐篷的商队成员脸上卯足力气落下两个巴掌。
终于,那个人迷迷糊糊地清醒了,不太理解地看着顾以昭,还无法理解适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顾以昭见抽巴掌有效,一边解释着,一边如法炮制地给下一个人抽巴掌。
“我见你们在这大雨天往外走,叫都叫不回来,觉得不对劲,便只好打你们了,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施大福恰好排在中间,闻言,表情立刻从迷茫变成惊悚。
“糟糕!有诡异在诱惑咱们出去!咱们必须呆在帐里!能引动天象,并且让所有人都无知无觉被诱惑的诡异,咱们只有躲藏的份儿!”
副队立马喊道:“那弟兄们怎么办!万一他们帐里没有人像小薛公子这样保持清醒的人,不就……”
施大福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不行啊!”副队捂着脑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跪坐在地,声音哽咽,“小赵说这次回去后就跟未婚妻结婚,老李说他娘生病了还等着钱治病,毛矮子今年才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施大福红着眼咬牙道:“你以为我想吗?一旦我们进了雨里,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到时候我们救不了人不说,连自己都得搭上!诡异的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很多商队都死光了,能回去一个都是好的!”
听着几人痛苦的争论,顾以昭头一次领教到了诡异的恐怖。
不光是针对普通人,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是一样。
方才在诡异的影响下,他也产生了倦意,仔细想来,若不是他有在小声念经,或许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自己打开帐篷走进雨里。
斟酌片刻后,顾以昭提出了一个建议。
“你们这里有弓吗?既然你们是吃了痛醒过来的,不如往隔壁射出一箭,一个人受伤总比全部人死亡要好……”
闻言,一群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有弓!”
“立刻去试试!只有帐篷顶部的材料是皮的,帐身是加厚的麻布,用力一点或许能射穿!”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便再也顾不上提出建议的顾以昭了。
不多时,有两顶帐篷里传来了吃痛的呼声。
“啊——!谁偷袭我?!”
“我的腿中箭了!”
——成了!
施大福在帐篷里大喊:“我们遇到诡异了!快抽旁边的人巴掌!将他们弄醒,千万不能走出帐篷!”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旁边两顶帐篷里越来越多的人清醒了。
但是,还剩一顶帐篷,射箭者用了一个箭筒都迟迟不见有人喊出声,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力道太足将人给弄死了。
这场雨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还活着的人再也没有闲心说笑,不光是努力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还得盯着身边的人,要是身边的人面上出现倦意,咬都要给对方咬痛。
眼看着红色的夕阳透过帐帘的缝隙照了进来,确定天气已经放晴后,顾以昭等人这才出帐查看情况。
地上还保持着下过雨后的泥泞,众人很快便发现了躺在附近的尸体。
不出帐篷是对的。
那些尸体呈现溺死多日后才会显现的巨人观状,比生前膨胀了不止一倍,散发出高度腐败的恶臭,不看衣物已经很难辨别出生前的相貌。
然而,这些颜面肿胀、眼球凸出的尸体,就好似在最后时刻看到了什么丑陋的东西,五官狰狞地扭曲成团块状。
顾以昭认真地确认过尸体的状况后,便掩住口鼻,不忍地别开了头。
两个时辰前还在说笑的青壮年们,这就变成了了无生机的尸体……实在是太残酷了。
“呕——”
福桃商队中有很多人直接吐得七零八落,涕泗横流。
对同伴死亡的恐惧与不舍,对自己幸存的庆幸与愧疚,如同两座大山,粉碎了许多人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倒霉……明明大家都带着护身之物啊!?”
“小顺这孩子才十六岁啊,是咱们商队里最年轻的那个,我该怎么跟他爹娘交代啊!”
“不干了……这次结束我就回去务农,哪怕赚的少点,也再也不干了……”
“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大的孩子才六岁,小的才两岁,家里不能没了爹啊!”
“以往咱们可都是有惊无险呐,这都快过年了,走完这趟后就可以跟家里人团聚了……”
听着商队成员们的哭诉,施大福眼角也带着几滴泪痕。
护身之物只能起到让诡异厌恶的作用,并非一定能够隔绝诡异。
汉子们三两成群地抱在一起痛哭,刚经历这场大难,众人都需要一个主心骨。
一刻钟后,施大福眼见天色渐渐暗下,哑着嗓子道:
“弟兄们!这次多亏了小薛公子保持清醒,还提出了射箭的建议,否则咱们全都得死!现在咱们将尸体都聚在一起,用草席和干草盖上,今天就将这些尸体烧掉吧。”
“要烧掉?”其中一个汉子抬起头,不敢置信道,“咋能烧掉呢,咱们得运回去,让他们在老家下葬才行啊!”
施大福怒喝道:“别胡闹了!你以为我不想吗?哪里有这个条件!被诡异杀死的尸体,有一定可能也会变成诡异,我们得在第一时间烧掉!都别闲着了,站起来动手吧!除非你们也想死!”
在场众人都还有家庭呢,哪会真的想死?
听到吩咐后,众人便互相扯着对方从地上爬起来,将行李中的干木头和干稻草搭成一个台子,往上面浇了一缸又一缸热油,开始烧尸体。
在古代,油是比较贵重的东西,这几缸油能卖不少钱。
但没办法,这些尸体里积攒了太多的水份和怨恨,不多浇点油根本烧不透。
滚滚黑烟升起,似乎在昭示着死者的不甘与怨恨。
然而在场却无人知晓今天他们遭遇的诡异究竟是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危险已经结束的时候,危机实际上才刚刚开始。
……
【任务对象顾以昭已离开大周国界。】
【当前已符合抹杀条件。】
【宿主是否愿意支付代价对顾以昭进行远程抹杀?】
【检测到系统当前恶意值不足以抹杀任务目标,请宿主做出选择。】
这一个月来,顾倚柔经历了许多个人生之中的重要节点。
比如她凭借皇太后的请柬登上宫廷宴,穿着一身轩辕夜送来的广袖流仙裙惊艳全场,导致被三皇子妃嫉恨并被当众刁难。
三皇子生性风流,三皇子妃本想以广袖流仙裙重新夺取夫君目光,却不料中途被轩辕夜截胡。
再加上顾倚柔年轻美貌,在京城中名声极好,偏偏是一个庶女,倒正适合当三皇子的侧妃。
眼看着三皇子就要请求赐婚,一向不好美色的轩辕夜突然出现,表示顾倚柔是自己相中的女子……两位皇子争一女的戏码让众人直呼精彩。
最后,皇上自然是宠爱轩辕夜的,并且顾倚柔本就是他和太后打算许给轩辕夜的姑娘,如今倒是正好。
却不料,不久后就传出三皇子妃上吊自尽的消息。
听说是宴会结束后,三皇子将自己无法迎娶顾倚柔的怨恨发泄在了三皇子妃身上,将人打了一顿,三皇子妃一时想不开,就趁着三皇子外宿的夜晚自我了结了。
那时,顾倚柔接取了系统的连锁任务,分别是:【获得广袖流仙裙】、【在宴会上博得喝彩】、【解决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的骚扰】,完成后可以得到恶意值并提升美貌。
后来,顾倚柔一时便忘了顾以昭的事情,只全权交给了轩辕夜,觉得对方能替自己解决一切问题,顾以昭终有一日能够落网。
没想到时隔一个月,顾以昭离开大周国界的消息会跟远程抹杀的提示一块儿传来。
“敢问上仙,小女已经获得了一些恶意值,那些不够的话,上仙可否临时交代一些任务?小女又该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将顾以昭远程抹杀?”
如果她能够付出可以承受的代价换取顾以昭的死亡,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这样一来,轩辕夜也就不必将心思分到外头去了。
【目前并无其他任务。】
【宿主需要接受电击处罚,来增长恶意值。】
【系统提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能够对任务目标进行远程抹杀的机会极其有限,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
“电击……”
顾倚柔想到了那一日任务失败的自己接受电击惩罚后痛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哪怕惩罚结束之后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当时的痛苦仍旧让她记忆犹新。
她低声问道:“一定要电击吗?”
【不一定。】
【也可以是溺水窒息、火烧烹煮、扒皮抽筋……无论惩罚如何,宿主皆不会有生命安全问题出现,敬请放心。】
顾倚柔根本放心不了。
什么溺水窒息、火烧烹煮、扒皮抽筋的酷刑,不比电击更加可怕吗?
【系统提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能够对任务目标进行远程抹杀的机会极其有限,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
“好!我要你帮我远程抹杀他!”顾倚柔狠狠一咬牙,“电击便电击罢,小女可以忍受!”
【立刻对顾以昭启动远程抹杀】
【抹杀进程: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啊!”
比上一次电击更加疼痛的痛苦传来,顾倚柔只急促地低呼了一声,便再没了尖叫的力气。
这种痛苦好似有一团火刀在她的体内开始搅和,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火堆上烘烤的烤乳猪,在烘烤的同时,还要被人取出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