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接着一声,铿锵有力。
夜来了,风到了,即使不怎么用心,也都能听到空气之中的那阵呼啸声响,哪怕满城早已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也压不下大自然的这声咆哮。
至于那些叮当声响,自然是打铁的声音了,那是独属于锻造匠人们的狂呼。
有些无奈,可更多的则是妥协,因为当少年猛地推开了面前的门,顷刻间映入他眼帘的竟不是紧张的谋划,而是...
(莺歌环绕,酒色扑鼻...)
这一夜注定让他无法睡去,不是狂啸的风,也不是震耳的打铁声响,阻碍他睡去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心寒。
他其实早就明白,以当下的实际情况来看,砀山府铁定是要丢的,只不过在他来的路上,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在砀山府见证一场旷世大战,但现实只用了最简单的招数便击溃了他的天真,让他的自以为是烟消云散。
从酒色撞面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清楚,砀山的将早已烂到了骨髓里了。
大战在即,敌人的探子更是没日没夜地骚扰,可即便如此,少年压根儿就从这帮守城的将官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儿的紧张,试想一下,这般的心态,这般的堕落,砀山府怎么可能坚守下去?
只是可怜了这一城无辜的百姓,只是可惜了这一城无辜的士兵。
少年想走,他不想死在砀山府,但是他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在任务没了结之前,他没办法走,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明天会怎样,也许等阳光重新倾洒的时候,这场仗已经打完了吧。
这一夜注定煎熬...
斜靠在城郭之上,看着远方不断飘摇的阵旗,敌阵的火把竟好似天空之中的繁星,在风中不断舞动,那是生命的跃动。
竟在不知不觉之中,少年的思绪开始零碎,直到夜里的星尽数黯淡,耳旁的风不再肆虐,于漆黑的当下崩坏游离,于脚下的深渊瞬间吞噬。
完全的坠落!
就像风中的砂一般!
用尽浑身的力气,也爬不出下坠的旋涡,越用力越挣扎,越挣扎越崩溃,越崩溃越挣扎,这本就是一个无法逃离的闭环,唯有不断地深陷其中,不断地让自己的一切被眼前的黑暗包裹。
就连呼吸的权力,都已不配了。
这是一种极致的压抑,更是天旋地转的无助,想要咆哮,想要呐喊,可不管怎样,四周的黑暗就只会将少年的咽喉不断牵制,就好似无数只手不断发力,扼住那里,蒙蔽一切。
没有办法呼吸...
这本就是瞬间的绝望...
除了不断地坠落,朝着旋涡的中心,看不见光芒,瞧不到终点,就如那滴不断坠落的水滴,永远抵达不到水的表面。
如霓虹般的碎片,如流霞般的记忆,如砂一般的逝去,如光一般的隐匿,任凭下坠的自己如何拥抱,那破碎的曾经都好似指尖的流沙,于恍惚之间四散而去,散进身边的黑暗,散进眼前无尽的迷茫。
那是无穷的黑夜...
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内心!
少年怕了,他怕自己的沉沦,怕自己的堕落,他想要冲击身边的枷锁,想要撕碎眼前的迷雾,但他的身躯不断扭曲,他的意志开始涣散,他的内心开始疯狂。
不知下坠了多久,直至他完全变得不像自己。
那是完全陌生的人!
突然...
那是水滴融入水面的声音...
那滴下坠的水滴,终于落到了它本应要去的地方,而下坠的少年,也该去往他所要前去的地方。
涟漪...
身边的黑暗有了起伏,眼前的迷雾开始褪去,于心中的光在深渊的彼岸开始闪烁,指引着他,唤醒着他,那如针一般的光芒。
扎进了少年的心中!
一切都好似过了很久,一切也都犹在须臾之间,直至黑暗完全散去,少年这才明白,扼制自己的并不是眼前的黑暗,而是内心对于信仰的质疑。
风来了,云散了,如同碎裂的镜面,一片片开始交融,记忆的裂痕也开始缓慢消失,真等到光落下的时候,少年这才看清了自己的面容。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变化,不再扭曲,不再狰狞,一切看上去都和平常一样。
原来,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法而已,是自己内心的写照,是自己意志的操纵,从梦开始的时候便已存在。
耳旁的风,再度袭来,还是低沉的嘶吼...
眼前的光,不断舞动,还是压抑的火苗...
哪怕夜里的帷幕遮蔽了太阳,但是少年坚信,这一阵他不会输!
他更不能输!
就像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