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
我真的很想再陪你多走一段路,陪你多看几次山顶的日出,多数几回夜里的星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你的身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但我已走到了人生的路口,走到了需要自己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我不清楚这样的选择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也不明白做出的选择究竟值不值得,我唯一清楚的是,我并不后悔。
也许人这一生就是如此吧,总有些人要为他人而选择燃烧自己,选择让光照亮那人前行的道路,当燃烧殆尽之时,还请你能记起我就好。
哪怕就只是一瞬间也好...
其实荀轩记得很清楚,当他第一回给自己的这位爱徒号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相信脉相所告知他的那个结果,他很难去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很难去接受横芯未来的日子。
只因横芯在他的心中实在是太优秀了。
荀轩不敢相信自己的诊断,所以他曾不止一次地带着横芯去到松川,是变着法地让老大夫们给孩子号脉诊断,可不管换多少个人来,诊断的结果都相差无几,看着老大夫们一个个摇着脑袋的离去,他这位做师父的当真心如刀绞。
每当横芯问起,他总会报以微笑,总会告诉孩子未来一定会好,可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眼下孩子还小,所以对于他这般的谎话是不具备甄别的能力,可孩子迟早会长大,迟早会将这个谎话给揭穿,所以这些年来他过得很不好,他的心为此很是苦恼,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去跟横芯坦白,坦白他的所知,坦白孩子的病情。
这样的日子,足足折磨了他将近六年的光景...
其实横芯的天赋真的很高,甚至在荀轩的心里,他这位徒弟的天赋是要远高于王子辅与路一鸣的,即便是面对洛蕊和荀熠这样的天纵之才,他坚信自己的弟子也不比这俩人弱,再加上孩子本就安静的性格,就更让他这位做师父的感到欣慰。
只可惜...
老天爷不开眼...
日子一天天地过,横芯的脸色也一天天地变得白净,孩子以为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好了,为此还一直以这样的肤色引以为傲,可只有做师父的才晓得事实的真相。
孩子是童真的,是无瑕的,是世上最纯洁的,同样也是最无辜的。
她刻苦,她坚韧,她能为师父的一句话而不断努力,也能为院内的弟子而身背屈辱,当真可以说横芯才是他这位做师父的心里面最佳的衣钵继承人。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残忍,为什么要给予孩子一副这样的身体,孩子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活着了,可上苍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荀轩真的很不理解...
当他因为自身的指挥失误,是亲眼看着那几柄剑刺进了横芯的躯干,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孩子竟然还具有如此的勇气跟胆识,她为了保护身后的路一鸣和宇文泓,竟敢以自己的身躯为盾,将最为猛烈的攻势独自挡下...
那一刻,他真的感到愧疚,感到心酸,感到天旋地转一般的懊悔。
为什么是横芯...
为什么要是她...
原本的病情,再加上那几剑的刺穿,无疑是加快了孩子离开荀轩身边的时间。
(呼)...
(不免得深呼吸一声)...
看着眼前微微闭上的屋门,站在门口的荀轩心里是极其复杂的,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他该不该说,他也不清楚屋内的孩子会不会接受他的这份想法,可眼下的时局对他来讲已经没有再去选择的机会了,命运逼迫着他必须要讲,必须要做。
再三地思索之后...
(微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横芯,今日感觉如何了?”
尽可能让自己的心情看上去平静一些,但是荀轩很清楚,心细的横芯肯定能猜出他方才是去干什么了,毕竟在他所带出来的这群弟子里,就横芯最为懂人心了。
“师父去山梅林了吗?”
果然,横芯并未正面去回答荀轩的问题。
“啊,对,刚好路过那里就待了一会儿。”
荀轩并没有想到横芯竟会直接提起山梅林,因为他还以为自己的这个徒弟能给自己留一些面子的,只是对方貌似并没有给他留下所谓的面子,是直接提到了山梅林,直接猜到了他想要隐藏的话。
于是乎在他的眼中,有那么一刻的慌张与急促,只是被他很巧妙地隐藏起来,但就算如此,他眼里的变化还是被横芯给抓住了尾巴。
“就只是一会儿吗?可是师父您身上的酒味挺大的呀。”
看着横芯朝自己递过来的那点儿黄糖,荀轩的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因为横芯手中的那袋黄糖还是他去城里给买的,至于买这袋黄糖的用意,他虽嘴上不说,但是他知道横芯肯定能猜出个大概的,所以当横芯将黄糖朝他递过来的时候,他的心不免地揪了一下。
这可怜的孩子啊...
“您呐,还是来上一块儿吧,有位长辈原来给我说过,说心里难受的时候就吃点甜的东西,这心就会舒服很多的,这还是您上次去城里给我带回来的,我一直也舍不得吃,刚巧您今儿个来了,就跟我一起尝一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