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孩子依旧如此懂事，懂事地让荀轩这样的人都感到痛心。
捏上一块儿，然后安静地放入嘴巴，慢慢品味，缓缓咀嚼。
至于横芯...
也捏了一小块儿，笑着吃了起来。
“还真是甜得很呀，早知道就该让彤丫头多吃点儿的。”
望着眼前的师父，横芯的心里其实什么都已明白了，但是她并不想让师父将那些话讲出来，因为她不想让师父为难，她同时也不希望那个残忍选择是由她的师父做出，毕竟眼前的人是她这一辈子最敬重的人。
所以她开始有意地想要岔开这份沉重的话题。
即便眼角挂着笑意...
“兄妹俩刚才也来过吗？”
横芯啊横芯，你让为师该怎么办...
眼前的孩子是他教出来的弟子，但是在荀轩的心里，他更是将横芯视为了自己的孩子，他这一辈子没有娶妻，很多时候他都将横芯视为自己亲生的孩子般对待，既然视为己出，那么他对于横芯的教育一定是要比别的弟子严格的，他不指望横芯可以理解自己的苦衷，也不指望孩子最终能够明白他的用意，他唯一的诉求就只有一点，不要恨他就好，哪怕是遗忘也行。
可是当横芯企图岔开话题，他就晓得这孩子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可孩子越是逃避，那股沉重的负罪感就越是压得他难以喘息。
“嗯，人刚走没多久，估摸着也就半个时辰？”
一个不想拆穿，一个不愿承受，就这样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抚慰着彼此受伤的心灵。
“我还以为臭小子会过几天再来的，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沉不住气。”
也罢...
也罢了...
对于横芯的小心思，荀轩也不想拆穿，只因没有时间了。
神庙的机关鹰已经到了，眼下的时局对于整个剑冢来讲都十分危急，若再让孩子们留在剑冢，其接下来的灾祸已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承受得住的了，所以他必须要让孩子们躲起来才行，可大千世界是何等的凶险，这帮从小在长辈的庇护下成长的孩子们，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在红尘江湖中坚持下去，对此他不敢去猜想。
灾厄已然到了眼前了，他很清楚这一次若是剑冢都没能顶住的话，这些孩子们可就都完了，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所以他必须要为此反击，他必须要给这群孩子们找到一条生路。
而内选，便是他所看到的生路，也是他目前所能发现的唯一的一条。
若闯过去了，那一切都还有得拼，可若连内选都过不了，荀轩真的不敢去想他们的未来究竟会在何方？
这，便是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看似简单的回答，却暗藏着无数把钢刀，直扎横芯的心！
“师父，我刚才问宇文泓，问他您有没有给他说内选的事，他告诉我说您给他说过了。”
拽了拽身上的棉被，横芯轻声地说道。
“然后还说了些什么？”
至于荀轩...
随手搬个椅子，随手搭在手腕，看似随意地给横芯号着脉，看似随意地跟孩子说这话。
只不过他的神色，不太好看。
“接下来就是闲聊了，我问他是不是今年就十八了，然后又叮嘱了他一些事情，比如他有妹妹在，希望他以后做决定的时候能三思而后行这类的话。”
荀轩其实不知道，每次他给横芯号脉的时候，横芯总会安静地凝视着他的表情，在心中记录着他的样子，或许是孩子不想忘记眼前的这一幕吧。
或许是她不愿舍弃彼时的记忆吧！
（深深地呼吸）...
“横芯，你的情况...”
终于...
他还是说了...
（沉默了稍许）...
温柔地将横芯的手用棉被盖上，荀轩这才继续说道：
“你的情况...”
只是还没等他将心里的话讲完，他的思路便被横芯给打断了。
“师父，别说了...”
一滴清泪，就这么顺着横芯的脸颊快速滑落。
“求您别说出来，好吗...”
不等荀轩开口，横芯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而她的手，颤抖得异常剧烈，好似在害怕，好似在委屈，好似在诉说，也好似在保持缄默。
“值得吗？”
原来，孩子什么都清楚。
她什么都明白。
“值得！”
或许在荀轩的心里，他觉得不值得。
现在...
当面前的剑开始瞬间集结，开始朝着所有人发起最后的攻势，横芯明白，她的时间到了。
不舍得看了眼身旁的宇文泓...
“求你一件事儿，替我保护好他！”
她没有明说他是谁，但是洛蕊明白，横芯口中的人，是谁。
如果可以的话...
真的很想再陪着你走上一回，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安静地陪在你的身边，看看日出，看看日落。
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