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抓起炭笔,在纸上画出一道弧线。
钩爪前端下弯,如鹰嘴,但鹰嘴的内侧要做成斜面。
枪机后退时,斜面先抵住弹壳底缘下沿,顺势滑入凹槽,卡住,再往后一拉,弹壳便被勾出。
侧面配一根弹簧顶杆,弹壳被拉到一定位置,顶杆从侧面撞击弹壳底部,将其顶飞。
“抛壳挺,”
他画下第二道线,“从侧面顶,让弹壳斜着飞出去,不挡射手视线。”
三日三夜,禽滑厘亲自在机床上磨出第一套微型钩爪与抛壳挺。
钩爪小如米粒,百炼钢打造,淬火后硬度堪比精铁。
抛壳挺是一根细如发丝的弹簧针,藏在枪机侧面。
……
试射场。
后装步枪架在石台上,装填一枚蒸汽冲压的定装弹。
推入,旋转闭锁。
“砰!”
铁甲靶心再添一孔。
然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禽滑厘拉动枪机。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那枚细长的黄铜弹壳从侧面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三丈外的石板上,弹跳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最后滚了两圈,静静躺倒。
围观的墨阁弟子集体愣住。
死寂三息。
然后,一名年轻弟子脱口而出,声音都因为惊喜而劈了叉:“它、它自己把壳吐出来了!”
另一名弟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确认不是做梦:“真的飞出来了……
这样换弹,岂不是,比之前快了无数倍?”
禽滑厘捡起那枚尚带余温的弹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凸缘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钩痕。
他半晌才说出一句,“……完美。”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请君上再来一观。”
……
“这么快就弄出来了?”
赵诚得到消息,不由得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至少得一个月才能搞出那种步枪来。
只能说不愧是墨家的人才,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就能够在十天以内,将刚出现的后装枪优化成拉栓定装弹的枪。
效率不可谓不强。
想到有了此物,普通士兵们也能人手一把步枪,遇敌横推过去,源源不断的为他夺寿而来,他也是一阵心潮澎湃。
“去看看。”
试射场上。
赵诚接过枪,卧倒,推弹入膛,旋转闭锁,扣扳机。
“砰!”
三百步外,靶心穿孔。
再拉枪机。
“叮!”
弹壳飞出,第二发已然上膛。
砰砰砰……
八发连射,发发命中,硝烟在枪管前弥漫成一片白雾。
但赵诚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感觉不太对呢?
连发是有了,拉栓感觉也对,但是还是哪里不太对。
他放下枪,看着枪管前尚未散尽的浓烟,又看了看自己袖口沾染的硫磺黑灰。
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被触动。
他在电视上见过的枪,射击时似乎没有这么浓重的白烟。
威力似乎也更大,射程更远。
而眼前这支枪,八发过后,枪管发烫,硝烟呛鼻,弹丸的力道……
似乎未尽全功。
问题出在哪呢?
赵诚沉吟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这烟太大了。”
他指了指弥漫的白雾,“八发之后,射手眼前一片朦胧,若遇敌骑冲锋,连靶都看不清,何况活人?
且这弹丸初速……
似乎还能再快,再远。”
禽滑厘心头一紧:“君上的意思是?”
“问题应该是出在火药上。”
赵诚的目光落在那枚刚退出的弹壳底部残留的黑火药残渣上,“黑火药,燃之浓烟滚滚,残渣甚多,力道大半都被烟带走了。
若有种火药,燃之无烟,残渣极少,同量之下力道猛上数倍,此枪才算真正大成。”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打捞某段极其遥远的记忆,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本侯曾在古卷上见片语……
似乎有种东西,以棉花或木浆浸入强酸制成,燃之无烟,爆发力远胜黑火药。
但极危险,炼制之时温度稍高便会自焚,稍有不慎便是爆燃。
真假不知,你们可试之。”
“若成,”
赵诚看向那支步枪,又看向远方,“此枪便不再是这般瑕疵,而是真正能上战场横推一切的杀器雏形。”
禽滑厘捧着那枚空弹壳,凝思不语。
新火药……
无烟,爆发力更强……
此枪竟然还能继续优化。
君上究竟还有多少东西,简直就是宝藏啊。
他都以为这枪完美了,结果君上只是用了一次,就说出了优化方向,还给出了思路。
又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渊与星空的大门。
棉花泡酸。
无烟。
爆燃。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而君上早已站在云端,俯瞰着整条道路。
“属下……”
禽滑厘深深一揖,“属下明白,我们现在就去研究新火药。”
起身时,他与相里勤、荣坚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皆是同样的兴奋。
之前以为弄出完美枪械的松弛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与振奋。
他们感觉,自己似乎要弄出盖压时代的恐怖机关器。
此物若是出世,恐怕能够彻底颠覆战争模式。
以后光凭此物,足以威慑宵小,镇压出万世太平。
……
昆仑山,玉虚宫。
殿内气氛正僵,忽听得殿外风雷之声大作,一道蓝紫色电光撕裂昆仑云海,直直坠入玉虚宫偏殿门前。
"弟子雷震子,拜见师父、诸位师伯师叔!"
人随声至。
那身影肋生双翅,翼展之间风雷缠绕,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正是终南山云中子的得意门生雷震子。
他收拢风雷双翼,大步跨入殿中,虽模样怪异,却自有一股雷霆般的锐气。
紧接着,殿门外又有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左侧之人身形挺拔,面色沉稳如山,背负一柄隐有龙吟之声的长剑,正是文殊广法天尊座下大弟子金吒。
右侧之人与其面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温和许多,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是普贤真人门下木吒。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师兄弟间默契极深。
"弟子金吒、木吒,奉命前来。"
话音未落,殿门处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并不魁梧的年轻道人跨步入内,可每一步落下,偏殿内的云纹地砖都似微微一沉。
他面容冷峻,手中一杆降魔杵虽未运力,却已有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弟子韦护,奉命前来。"
"师父!找我什么事?"
这一声却是从殿顶传来的。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火红身影踩着风火轮,如流星般从殿外天穹直直撞入殿中,带起的热浪将殿内凝滞的灵气都搅得翻滚起来。
那少年道人眉心一点朱砂,颈戴乾坤圈,臂缠混天绫,手持火尖枪,落地时风火轮在地面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正是太乙真人座下哪吒。
太乙真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孽徒,就不能从门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