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翻了个白眼,风火轮一转,已跳到太乙真人身侧,大大咧咧地往云床扶手上一靠:”哪里方便走哪里,干嘛非要走门?"
殿内众金仙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莞尔。
就在此时,殿门处又有一人缓步走入。
没有风雷之声,没有火光热浪,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近乎虚无。
那人一袭玄色道袍,眉心一道竖纹微阖,仿佛沉睡的天眼,面容俊朗却平静得如同深潭。
他走到玉鼎真人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师父。"
正是杨戬。
玉鼎真人睁开双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微微颔首,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忧虑一闪而过。
广成子见几名三代精英弟子已齐至殿中,大袖一挥,观天镜上的画面尽数消散。
他端坐于首仙之位,目光扫过下方六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近来劫气渐浓,大劫将至,但天机却突然混沌混乱,与原本的天道轨迹出现极大差异。
原先布好的局面,如今不可捉摸。
若不拨乱反正,你们的师尊,我等十二金仙,都可能会在大劫之中陨落。"
"什么?"
金吒与木吒齐齐皱眉。
他们这段时间都在洞府中闭关修行,外界数年,对他们而言却如弹指一瞬,根本不知人间已翻了天地。
“怎会如此严重?"
金吒沉声问道,"师伯,天道轨迹向来稳固,何人能有这般手段,搅乱天机?"
广成子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混乱的源头,在于秦国出了一个人,叫做赵诚。"
他抬手一点,观天镜再度亮起,镜中浮现出赵诚的模糊影像,玄氅猎猎,戟指苍穹。
"此人灭韩、赵、魏、燕,败东胡,击溃匈奴二十万精锐,受封秦国彻侯,号血衣侯。
他身负秦国国运,身周更有海量功德清气护体,我等金仙不能对他直接出手,否则必遭杀劫反噬。
但他十分嚣狂,屡屡挑衅天道秩序。"
广成子语气愈发低沉:"我等派出许多你们的师弟师妹,本意是让他们在大劫开启之前下山历练,还赐下法宝护身,以求他们能护持天道正常运转。
结果此人连番出手,将你们师弟师妹接连镇压。
殷郊、殷洪、颜弘、霓凰、孙通、黄成玉等十余名三代弟子,齐聚武安,携番天印、落魂钟、阴阳镜、遁龙桩等重宝,意欲拨乱反正。
却被他以一己之力尽数击溃,法宝尽数被夺,人也被关入武安地牢,至今未出。"
“就连你们惧留孙师叔,“
广成子顿了顿,“亲自下山救人,也被他用番天印砸伤,无功而返。”
“惹得你诸位师叔心魔大起,不得不闭关平复。”
殿内六名弟子面色皆变。
哪吒原本还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混天绫,闻言猛地一挑眉,转头看向惧留孙,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惧留孙师叔,您连一个凡人都对付不了?"
惧留孙那张矮胖的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此事本就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被哪吒这般当众一捅,更是又羞又怒。
他霍然起身,声音都拔高了三分:"我那是被劫气影响,又被他的功德和人道气运反噬,金仙修为在人间束手束脚,十成力用不出三成!
若非如此,我一金仙,怎么会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化神期的凡人?"
"化神期?"
哪吒嗤笑一声,正要再讽,一旁的太乙真人却冷冷开口了。
”惧留孙师兄说得没错,劫气与功德反噬确实厉害。
但此人确实有几分手段,不是什么凡人都能够在金仙手中坚持下来的。
更不必说扣押弟子和法宝。
要知道,你师叔下凡一趟,一个弟子没救回来,一件法宝没拿回来,就连捆仙绳也丢在了人家手里。"
"你!"
惧留孙气得胡须倒竖,指着太乙真人,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张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当真如同猪肝一般。
杨戬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适时地微微侧身,挡住了哪吒那道几乎要烧起来的挑衅目光,给了惧留孙一个台阶:
"如此说来,此人确实有几分手段。
不过他毕竟是个凡人修士,我等弟子受到的劫气影响比师叔你们小太多了。
我们若是下凡对付他,应该简单许多。"
玉鼎真人却缓缓摇头,"杨戬,莫要托大。
此人刚刚渡劫成仙,你们应该都感受到了之前天机突然异常。
那是天道针对他降下的仙劫。
那仙劫之恐怖,比你和哪吒加起来引动的天劫都要重,却被他轻松渡过。
如今此人已是仙人,似是肉身成圣,实力深不可测。"
"天劫?"
哪吒闻言,却更不以为意了。
他踩了踩风火轮,火尖枪往肩上一扛,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当初劈我的天劫,我也觉得挠痒痒一般。
天劫重不重,本就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天道看他不顺眼罢了。
他再强,到底也是个凡人修成的仙人,根基浅薄。
我乃先天灵珠转世,成道千年,莲花化身,不死不灭,对付他自然手到擒来。
还需各位师兄弟一同前去?
我自己去就够了!"
"哪吒!"
太乙真人顿时急道,"不可大意!"
惧留孙也是脸色难看,强压着羞怒沉声道:"哪吒,休得轻视。
此人修为时间虽然不长,但根基深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以金仙修为出手,尚且被化神期的他硬接下来,你……"
“惧留孙师叔,”
哪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您是金仙修为没错,但您那捆仙绳被夺了,又没有趁手的杀伐法宝,空有一身修为却施展不开,才会被番天印砸回来。
我手里有什么?
乾坤圈、混天绫、九龙神火罩,火尖枪!"
他拍了拍颈间的乾坤圈,又抖了抖臂上的混天绫,风火轮在脚下腾起两团烈焰:"他番天印再重,到底也没炼化几层禁制,能压得住我的风火轮?
能困得住我的莲花化身?
师叔,不是弟子无礼,您吃亏,不代表弟子也会吃亏。"
太乙真人忍不住再次提醒,声音都严厉了几分:"哪吒!不要轻敌!"
“知道了师父,不轻敌不轻敌……”
哪吒翻了个白眼,混天绫往腰间一缠,嘴里却依旧不服,"但我还是觉得,‘牵制’两个字太瞧不起人了。
要么不去,要去就把他拿下。
什么牵制?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种道理师父您不懂?"
广成子看着哪吒这副桀骜模样,非但没有呵斥,反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是那么简单的。
此人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传承,其突破仙人境界所炼的功法……"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戬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
"好似有八九玄功的影子。"
殿内骤然一静。
哪吒挑眉的动作僵住了。
金吒与木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韦护握紧了降魔杵的虚影,雷震子背后的风雷双翼都停止了扇动。
而杨戬,那一直微阖的眉心天眼,在这一刻,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