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穿过郊区疏朗的林木,在蜿蜒的私家车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罗梓开着他那辆线条冷硬、性能卓越的黑色越野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皮质包裹的副仪表台,节奏与他脑海中盘旋的几行未竟算法相合。
车载系统安静无声,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摩擦声。他确实需要透口气,被困在家里
“休养”的这几天,虽然能远程访问一些数据,但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对他这种习惯于沉浸在代码和数据流深处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温和的酷刑。
沈默提到的、韩晓早年捣鼓的
“环境反馈原型系统”,勾起了他一丝纯粹技术层面的好奇。他倒要看看,在他回国之前,在
“破晓者”的宏伟蓝图尚未展开的草创时期,那个已然以沉稳深谋远虑著称的韩晓,私下里究竟鼓捣过些什么古怪玩意儿。
这栋别墅,对他而言,与其说是一个
“家”,不如说是一个带有强烈个人历史印记的
“据点”。它见证了他最初回国时的戒备与试探,见证了
“启明”诞生前的无数个不眠之夜,见证了与韩晓从互相防备到逐步信任、再到生死相托的全过程。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他后来常住的其他地方,多了几分粗粝的、未经雕琢的真实感。
将车停进熟悉的、略显空旷的车库,罗梓拔下钥匙,推门下车。午后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别墅静立在阳光里,外观看起来与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二致,依旧是那栋线条简洁、带着几分冷硬工业风的建筑,只是外立面的石材在岁月冲刷下,色泽似乎温润了些。
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安保系统运作正常,几处不易察觉的传感器指示灯闪烁着规律的微光——这是
“深瞳”早期版本的遗留物,后来升级换代,这里的基础框架却保留了下来。
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
“不同”。那并非视觉上的显著变化,更像是一种氛围的、气场的微妙偏移。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草木和泥土被阳光晒暖的气息,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清冽而陌生的香气,像是某种昂贵的雪松与冷泉的混合,很淡,若有若无,与他记忆中此处常有的、微尘混合着旧书籍和电子元件散热的气息迥异。
他微微蹙眉,是
“智能系统升级”带来的新风系统气味?他没多想,只当是维护团队的标准化操作。
走到厚重的实木大门前,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指纹识别区亮起柔和的蓝光,伴随着一声轻微的、与以往略有不同的解锁声,门向内无声滑开。
门内,光线似乎也与他记忆中的不同,不是从前那种略显直接、功能性的照明,而是一种更为柔和、层次丰富的光,从玄关处漫射开来,巧妙地驱散了门厅可能有的阴暗,又不过分明亮。
脚下原本冷硬的石材地面,似乎覆盖了一层极其细腻、触感温润的材质,走上去几乎无声。
罗梓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门厅。格局未变,那面他曾靠着思考问题、被韩晓调侃
“像个门神”的墙还在,墙上甚至还有一道不显眼的、早年搬运设备时留下的浅浅划痕。
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墙面的涂料似乎换了一种,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泛着极其细腻的珠光,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哑光白。
墙角多了一盏他从未见过的、造型极简的落地灯,灯罩是手工吹制的乳白色玻璃,光线温暖。
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雪松冷泉气息更明显了些,与记忆中的
“据点”气息格格不入。他脱下外套,顺手想往旁边那个他惯常扔衣服的、造型笨重的老式衣帽架上一搭,手却落了个空。
他转头,发现那个衣帽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线条流畅、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的隐形悬挂系统,几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过的挂钩静静等待着。
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巧的、用整块原木挖凿而成的伞架,里面空空如也。
韩晓让人重新装修了?罗梓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沈默只说做
“智能系统升级和安全加固”,但这看起来……变动似乎不止于此。韩晓那家伙,什么时候有闲心搞这些了?
他不是一向认为这里
“能用就行”,重心都在总部和那些更重要的项目上吗?心里的疑惑又添了一分,但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迈步往里走,穿过不算宽敞的门厅,来到挑高的客厅。
这里是整栋别墅的核心区域,也是他和韩晓当年最常待的地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那个后来疏于打理、显得有些荒芜的后院,此刻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