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缓缓但坚定地摇了摇头。隐姓埋名,苟且偷生?那父母的血仇怎么办?爷爷的遗愿怎么办?那压在他身上的、名为“龙门”的沉重宿命又怎么办?他做不到。
沈冰似乎早就料到他的选择,继续道:“第二,我们会为你安排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份和环境,让你能够继续正常的生活、学习,但会在暗中对你进行保护。同时,我们会继续追查张子豪及其背后的势力,调查‘龙门’的秘密。而你,作为聂家唯一的后人,玉扣的持有者,也是目前与‘龙门’联系最深的人,你的配合至关重要。但这意味着,你将一直处于危险之中,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甚至要主动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可能超乎想象的危险。”
“我选第二条路。” 聂枫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知道真相,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沈冰,“而且,我感觉……那‘龙门’,那地图,好像……选择了我。我躲不掉。”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让沈冰心中一震。是啊,玉扣认主,玉璧融合,地图在意识中显现,剧毒中顽强存活……这一切,早已不是简单的巧合或选择,更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牵引。
“好。” 沈冰点头,不再多言,“你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分数很高,尤其是理科。按照你爷爷生前的意愿,以及你自己的志向,我们为你安排了江州大学医学院的录取。江州大学是全国重点,医学院更是顶尖,远离省城这个漩涡中心,但又足够大,便于隐藏和保护。你的新身份、学籍、档案,都会由相关部门秘密处理好。对外,你就是一个凭借优异成绩,从偏远县城考到江州大学的普通寒门学子。”
江州大学医学院……聂枫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曾经梦想过,却不敢奢望的学府。爷爷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考上好大学,有出息。学医,济世救人,也是他自己的志向。没想到,在经历如此剧变后,这个梦想,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只是,这一次,踏入大学校园,不再仅仅是为了求知和未来,更可能是踏入另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战场。
“我爷爷他……” 聂枫想起那个沉默寡言、却将全部心血倾注在自己身上的老人,喉头一阵哽咽。
“聂老爷子的遗体,我们已经妥善安葬了。位置很隐蔽,除了我和少数几个绝对可靠的人,没人知道。等你身体再好些,安全了,可以去祭拜。” 沈冰语气缓和了一些,“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查出真相,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聂枫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坚定。“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 沈冰看了一眼窗外,“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转移路线和交通工具。你的‘录取通知书’和学籍档案会稍后补上。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彻底告别这里的一切——这个病房,这个医院,还有,这座县城。”
告别县城。
当夜幕降临,一辆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防弹加固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县医院的后门,融入了县城的夜色之中。没有警笛,没有护送车队,只有前后两辆不起眼的轿车,在稍远距离上若即若离地跟随、警戒。
聂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普通衣物,外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他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县城夜景。昏黄的路灯,偶尔驶过的车辆,零星亮着灯的店铺,远处居民楼里透出的温暖灯光……这一切,曾经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背景。爷爷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杠自行车载他上学放学的情景,仿佛还在昨日。巷口那家早点铺的豆浆油条香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但今夜之后,这一切,都将成为回忆,或许,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越野车没有直接驶出城区,而是绕了一段路,最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口。巷子深处,就是他和爷爷居住了十几年的那座老旧的、带个小院的平房。
“给你十分钟,去拿一些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其他的,都不要带,以免留下线索。” 副驾驶上的沈冰回过头,低声道,“我们已经检查过,房子内外暂时安全。动作要快。”
聂枫点了点头,在两名便衣刑警一前一后的护卫下,下车,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冬夜的寒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发出沙沙的声响。两旁的人家大多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盏窗户还亮着,透出昏黄的光。小巷寂静而清冷。
走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漆皮斑驳的木门前,聂枫停下脚步。门上贴着的、去年春节和爷爷一起贴的、早已褪色的春联,在寒风中轻轻颤动。他拿出钥匙——那把普通的、却开启了他无数回家记忆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木头、灰尘、以及爷爷常用的那种廉价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只有清冷的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