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的笑容变得格外温暖,声音也轻柔得像在安慰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儿。
“我不怕有人偷,有你帮我看着呢,要不是有你帮我把两个工坊打理得滴水不漏,我哪有精力对付外面的人和事儿?”
秀儿被杨成忽然的温柔弄得满脸通红,全身发软,不敢再看他,慌乱地转向白寡妇。
“大娘,有煮鸡蛋吗?我吃一个好去工坊了,一大堆事儿呢。小燕儿,拿点吃的跟我走!”
看着秀儿步履慌乱地往外走,白寡妇才反应过来,赶紧喊:“怎么这么急,得吃饭啊,中午记得回来喝木瓜汤啊!”
杨成笑着走出大门,捕头诧异地看着杨成:“老弟,你被人告到府城了,怎么还这么高兴吗?”
杨成笑道:“我估计,郭大人也得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捕头惊讶道:“这你都知道?没错,知府大人让郭县尊一同前往,联席共审,以示公正。”
杨成心里明白,这不是以示公正,而是要震慑郭纲,同时看看有没有机会抓他的错处。
知府虽为知县上级,在很多事儿上可以命令知县,甚至臭骂知县,但并没有处置知县的权利。
甚至如果不是大案子,知府都没有直接越俎代庖,替知县判案的权利,而只能驳回令其重审。
知府要动知县,必须准备好材料,上报吏部,要求吏部对知县进行制裁。
如果吏部认为这些材料还不足以对知县罢官免职,那么知府干生气也没办法。
有人可能奇怪,既然知府对知县无能为力,那知县为啥要对知府毕恭毕敬呢?
因为知府虽然不能让知县罢官,但知县如果想要升官,就最好不要得罪知府。
吏部对官员的考评中,顶头上司的意见是很重要的,而且知府的工作内容中,本就包含给属下知县写考评这一项。
也就是说,知府不能让知县丢官,但很大程度上能让知县升不了官儿,所以只要有点追求的知县,自然都怕得罪知府。
知府这次让郭纲一起去审案,明显是要当众揪出郭纲的错处,打个结结实实的报告,让郭纲丢官儿。
郭纲作为官场老狐狸,加上有后台高定的提点,对此自然也心知肚明。
因此当他出门上车时,看见杨成,忍不住苦笑道:“这次这关,我可比你难过。
如果输了官司,你不过是交出那些地契,被海盐百姓骂一顿,我却可能因为糊涂偏袒而丢官。”
杨成摇头道:“郭大人公正严明,海盐百姓尽知。若有人敢污蔑大人,海盐百姓当送万民伞向朝廷请愿。”
郭纲闻言大喜,心里顿时有了底。自古以来,百姓出万民伞请愿护官,那都是千古佳话。
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到此等待遇。与之相比,丢官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明朝讲究个失官不失身,犯了错丢官免职是常事儿,但官身不丢,随时可以起复。
一个得过万民伞的官儿,即使当时丢了官儿,想要起复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保证若是别人说的,郭纲或许还不信,但出自杨成之口,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一念及此,郭纲甚至都有点期待知府赶紧找茬儿了,自己方可好好显示一下文人风骨。
杨成和李正乘坐刘通的马车,虽不豪华,但却比知县的宽敞,因为刘通的马车不光是拉人的。
明朝是一个十分讲究也十分死板的朝代,不但衣冠纹绣,甚至连马车的规格等级都规定的很细。
例如前面说的,天子六乘,藩王四乘,官员两乘,百姓一乘,这是说的拉车的马匹数量。
具体到车厢规格,天子的轴距最宽,藩王次之,官员百姓一次递减,越来越小。
车厢上用来挡风尘的帘子,那也是分档次的,能用什么布,能插什么图,十分讲究。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民间富户儿也想宽绰点怎么办呢?那就按货车标准来。
货车是拉货为主的,宽大能装是基本的,马匹数量也可以按需要的动力来配置。
只是货车的车棚儿不能搞得太豪华,外观要以朴素为主,就像拿金杯车改商务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