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知识,纯正的糖其实是很不容易发霉的,甚至白糖还能用来杀菌。
但也不是说糖就不会变质,糖越纯就越不容易坏,成分越杂就越容易坏。
所以那种奶糖、软糖,巧克力糖放时间太久了,就尽量别吃了吧。当然在明朝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但红糖比白糖更原始,也就更容易变质些。红糖的储存关键是干燥,越干燥越不容易坏。
可偏偏糖农们都在南方沿海之地,气候潮湿,所以红糖生产出来后,确实不能存放得太久,需要尽快卖出去。
多年来,糖商会掌控着销售渠道,他们低价购进糖农们生产的红糖,销往全国各地,乃至海外。
术业有专攻,糖农们没有资金和经验自己把糖卖到各地市场,糖商们也不屑于自己种甘蔗产糖。
因此双方互相需要,互相制衡。但这不并表示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
这就像地主虽然也能种地,但他不屑于过佃户一样劳苦的日子,自然也不会去钻研佃户的手艺。
糖商们就是糖业中的地主,而糖农们就像是糖商的佃户,糖商们拥有更高的地位和主动权。
就像地主和佃户每年底都会进行一次议佃一样,糖农和糖商每年底也会谈一次明年的收购价格。
糖农们也有组织,叫糖农会,双方会长会各自带上几个代表,进行激烈的侃价儿。
侃价儿过程十分激烈,不比地主和佃户之间每年的议佃来得温柔,偶尔也是会动手的。
但一旦双方谈好价格,当年所有的交易都要按这个价格走,不能高也不能低。
若是哪个糖农和糖商私下商量了另外的价格,无论高低,都会被两方人视为破坏规矩,踢出组织。
因为今年的双糖大会还没有召开,所以潘亮私下去找糖农也不算违规,只是众人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单独去谈价格毫无意义,别说他已经不是糖商会的会长了,就算是,他一个人也确定不了价格儿。
想要垄断糖源?那更不可能,别说他一家财力根本吃不下糖农会,就是吃得下,糖农会也不会同意的。
生意想做好,就得多头对多头,大家都有腾挪的余地。如果多头对寡头,那就等着被人拿捏吧。
所以除非潘亮能给出一个极高的价格,糖农会才有可能考虑让他垄断,但他不可能出得起。
何况就算潘家真的砸锅卖铁,要以一己之力对抗糖商会,在今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今年卖糖要靠朝廷的专营凭证了,潘家就算能吃下所有红糖,也一粒都卖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等着破产。
所以众人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潘家这时候脱离群众,到底是几个意思。
黄仁其实对此倒是喜闻乐见的,他毕竟刚当上会长,根基还不稳,潘家余威犹在。
如果潘亮多出几步昏招,更快地削弱潘家的声望,对自己是有利无害的。
所以黄仁此时逼问潘亮,同时又把他各条路都堵死,完全就是为了杀人诛心。
潘亮神色平静的放下茶杯,嘘了一口寒气,淡淡说道。
“糖商会如今是黄家说了算了,潘家长辈们,都觉得黄会长未必会如当年潘家那么有心胸。
黄会长背靠朝廷,大权在握,万一要砸潘家的饭碗,潘家这一大族人,总还得吃饭啊。
所以长辈们让我另想些办法,为潘家找点新出路。所以我也想买块地,弄个作坊当糖农。”
众糖商无不愕然,随即就是议论纷纷,表情各异,不一而足。
黯然神伤者有之,这些人良心未泯,觉得潘家当了多年会长,一直很照顾中小糖商,很讲信义。
如今堂堂糖商霸主,沦落到要去当糖农了,这就像地主破产,要给别人当佃户去了一样。
事不关己者有之,这些人都是小糖商,能力小,责任也小,谁当权跟谁,毫无心理压力。
欢呼雀跃着有之,以黄家为核心的几家糖商,之前一直被潘家压制,如今跟着黄家翻身了。
不但都混了个副会长一类的名头,将来在凭证数量上自然也能多得,自然是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最可恨的是一些原本跟着潘家得力的糖商,此时见潘家沦落至此,不但不难过,反而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