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看着那沓钱,手抖。两千块,他扫一个月地也赚不到。但他心里不安。他知道这是别人的“垃圾”,是人家不要的,甚至可能是故意扔掉的——因为信息过时了,或者根本是错的。他转手卖掉,万一别人按这个操作,亏了呢?
但他安慰自己:我就是个捡垃圾的,他们买,是他们的事。再说,那些研报,不也是分析师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编出来的吗?他们能编,我能捡,别人能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直到那天,他捡到一份研报,上面用红笔写了行字,笔迹潦草,但触目惊心:“此报告为配合股东减持所做,内容全为虚构。阅后即焚。”
下面有签名,是个分析师的名字。老刘见过这个名字,在别的研报上,总是“强烈推荐”“买入评级”。
他拿着这张纸,站在清晨的冷风里,浑身发冷。所以,那些光鲜的报告,那些精确的数字,那些“强烈推荐”,可能是假的?是为了配合某些人出货,编出来骗人接盘的?
那这些天,他卖出去的研报里,有多少是这样的?那些按他卖的“内幕消息”操作的人,有多少亏了钱,还蒙在鼓里?
他想起那个买“绝密会议纪要”的基金经理,想起那个拼凑光伏研报的散户,想起那些每天蹲在垃圾桶边,像寻宝一样眼神发亮的人们。他们以为自己在接近“真相”,在获取“优势信息”,其实可能只是在捡别人故意扔掉的、有毒的诱饵。
那天,老刘没去旧书摊。他回家,把装研报的袋子塞进床底。老伴问:“今天咋没去卖?”
“不卖了。”老刘说。
“为啥?挺赚钱的。”
“这钱……脏。”
老伴不明白,但没多问。老刘躺在床上,睁着眼。他想,自己扫了二十年地,虽然穷,但干净。每天把街道扫干净,让人们走在上面,舒服。现在,他好像在扫另一种“地”——把那些有毒的信息,从垃圾桶捡起来,包装一下,卖给需要它们的人。这不是扫除,是传播。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扫街。但不再捡研报。看到垃圾桶旁的纸,他直接扫进清洁车,倒进垃圾站。有人问他:“刘师傅,最近有好货吗?”
“没有。”他低头扫地。
“别藏私啊,价钱好商量。”
“真没有。”
但他不捡,别人捡。金融街的“研报黑市”越来越成熟。有人整理了“捡报攻略”,在股吧里分享:“XX证券楼下周一早五点半,有未碎研报。”“YY基金后门垃圾桶,常有基金经理手写笔记。”“雨天慎去,字迹易糊。”
更荒诞的是,有人开始“造假”。把旧的研报重新打印,修改日期,冒充最新。有人甚至自己编研报,打印出来,扔到垃圾桶边,等“有缘人”捡到,上当。
老刘看着这些,觉得这个世界疯了。一堆废纸,因为印上了股票代码、目标价、评级,就成了“宝贝”,成了人们争抢、造假、交易的对象。而那些真正的垃圾——腐烂的果皮、烟头、用过的纸巾,反而没人要了。
一天早晨,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翻垃圾桶。是那个买“绝密会议纪要”的基金经理,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在翻一个快餐盒旁边的纸团。
“王总?”老刘试探地叫。
经理抬头,是老刘。他尴尬地笑笑:“刘师傅……我……我找点东西。”
“找什么?”
“一份报告……关于……关于我那只重仓股的。”经理声音沙哑,“我按上次从你这儿买的那份纪要操作,重仓了,现在……跌了60%。我想找找,有没有新的报告,说还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