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叶伯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叶挽秋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了裙摆。她能感觉到身后,周伯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但并未离开,阿岚和阿静想必也守在了门外。现在,书房里只有她、父亲和郑律师三个人,但这狭小空间里的压力,却比外面被保镖层层守卫的宅邸更大。
“昨晚睡得好吗?” 叶伯远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问了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问题,但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叶挽秋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叶挽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睫,避开父亲过于锐利的目光,低声回答:“不太好……有点被吓到了,总是做噩梦。” 这倒是实话,只是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
“被吓到了?” 叶伯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书房一侧墙壁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的,正是叶挽秋梳妆台的高清画面,时间戳是今天凌晨某个时刻,画面一角,能清楚地看到那根被化妆棉包裹、只露出一小截的黑色羽毛,静静地躺在原本摆放香水瓶的位置。“是看到了这个,才被吓到的吗?”
叶挽秋猛地抬起头,看向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父亲的动作这么快,而且……他居然有她房间的监控?!虽然她早有猜测,但亲眼证实,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和被彻底监视的愤怒。但此刻,愤怒必须让位于恐惧和自保。
“这……这是……” 她做出惊骇莫名的样子,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颤音,“这是什么时候……谁放在这里的?我……我昨晚睡前明明还没有!” 她的反应一半是伪装,另一半却是真实的恐惧后怕。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叶伯远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在摁灭某个令他极度不悦的东西。“有人,在昨晚,绕过了宅邸内外三层的电子监控、红外感应、物理巡逻,避开了你房门外二十四小时轮值的专业保镖,无声无息地进入了你的卧室,将这根羽毛放在了你的梳妆台上。而这一切,直到今天早上例行检查时,才被发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叶挽秋的心上,“挽秋,你告诉我,在你‘不太好’的睡眠中,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任何异常?”
“我……我没有。” 叶挽秋用力摇头,指尖掐进了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和表演,“我昨晚喝了点安神的茶,睡得很沉……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父亲,这……这到底是什么?是谁干的?是……是那天晚上那些人吗?” 她将话题引向那晚的袭击,试图分散父亲的注意力,也为自己真实的恐惧和困惑寻找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叶伯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叶挽秋看了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直抵内心。叶挽秋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尽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最终,叶伯远似乎暂时接受了她“毫不知情”的说法,至少表面如此。
“目前还不确定。” 他收回目光,看向郑律师,“郑律师,把初步调查结果说一下。”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拿起一份文件,声音沉稳但语速略快:“是,叶董。我们已经紧急调取了昨晚宅邸内外的全部监控记录,包括明处的和一部分备用暗线。从技术分析看,所有监控画面在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内,都没有捕捉到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入侵记录。红外感应和门窗磁力警报也均未触发。”
“没有记录?没有触发?” 叶伯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想说,这根羽毛是自己长翅膀飞进来的,还是说我们花重金打造的安保系统,连同那些号称最顶尖的保镖,都是摆设?!”
郑律师额头微微见汗,但还是坚持汇报道:“从现有数据看,确实如此。但这也恰恰说明了对方的专业性和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初步分析了这根羽毛,” 他示意了一下屏幕上羽毛的特写,“初步判断,是某种大型猛禽的飞羽,具体品种还在比对,但非常稀有,不常见于本地。上面的血迹,初步检测为人血,但血型、DNA比对需要更长时间,已经加急送检。羽毛本身被处理过,没有留下任何皮屑、指纹或其他生物痕迹,非常干净。”
“干净?” 叶伯远冷笑一声,“干净地跑到我女儿的卧室里放一根带血的鸟毛?这是在挑衅,郑律师,赤裸裸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