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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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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三个条件(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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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戬看着张佶的脸色,心里有了数。

他斟酌言辞,语气放缓了几分。

“主公,此前借道之事,主公未曾阻拦宁国军过境,想必刘靖已收到了主公的善意。”

“眼下局势如此,不如趁势而为,遣一使节前往巴陵,携重礼致贺。”

“一来表敬意,二来探探刘靖的虚实。”

他直视着张佶。

“主公睿智,刘靖亦非蠢物。”

“与其等着他找上门来,不如主公先迈这一步,先迈步的人,多少还能谈个条件。”

张佶闭上了眼。

好一会儿后,他睁开眼,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笺。

“磨墨。”

周戬起身研磨。墨汁在砚池中转出一圈圈黑色的漩涡。

张佶提笔蘸墨,思索了片刻。

这封信极难落笔。

比他平生写过的任何一封信都难。

难在一个“分寸”。

过于卑微不可。

太卑了,刘靖只会视其为无骨之蛆,反掌可灭。

无人会在意蝼蚁的条件。

过于倨傲亦不可。

太傲了,刘靖必觉其不识时务,不屑多言,直接发兵。

他须在“恭敬”与“体面”之间寻得一条极窄的缝隙,求得转圜。

张佶提笔,落下首行字迹。

信的开篇,他未曾直言恭贺“平定湖南”。

他写的是:“刘公提师南下,吊民伐罪,使湖湘百姓免于兵燹之苦,佶虽僻处南郡,亦闻而叹服。”

“吊民伐罪”四个字,他斟酌了很久。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讨伐有罪之人,抚慰受苦的百姓。

用在刘靖灭楚这件事上,等于把马殷定性为暴虐之君,将刘靖尊为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师。

如此一来,他张佶作为楚国旧将“闻而叹服”,便不算背叛旧主,而是“识大体”。可见,连马殷的旧部皆认同楚国当灭,足见马殷确已尽失人心。

刘公此举,顺天应人。

这番阿谀之词,刘靖受不受是他的事。

但张佶既已呈上,诚意便算足了。

信的中段,他写了一段叙旧的话。

他与刘靖实则毫无交情,却可附会些间接的渊源。

他写的是:“前番王师过境,佶虽不敏,亦知天道有常,强则兴,弱则亡,不敢有违。今日之局,非人力所能逆也。佶年迈昏庸,据守南郡数州,本为权宜保全百姓之计,非有僭越之心。伏望刘公明察。”

“王师过境”说的是上个月柴根儿借道郴州南下平叛的事。

张佶当时虽然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放行了。

现在他把这件事翻出来,意思是:您看,我早就对您表过态了,并非今日才来请降的。

“非有僭越之心”是在自辩。

他割据四州自立,名义上确实是犯了忌讳。

但他给自己寻了个托辞,说是“权宜保全百姓”。

刘靖信不信是一回事,但这个姿态得摆出来,给双方都留一个退步的余地。

信的最后,他收了尾。

“佶愿为屏藩,共襄盛举。略备薄礼一方,聊表寸心,不成敬意,伏乞刘公哂纳。”

“愿为屏藩”是核心表态。

他愿意给刘靖当南面的屏障,替他守着门户。

言下之意便是:休动干戈,我替您戍守南疆。

张佶写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头一遍看措辞有无僭越犯忌。

第二遍看语气是否过软或过硬。

第三遍看通篇阅罢,刘靖会作何感想。

三遍过后,他把信封了起来。

然后从内室取出一只锦盒。

盒中是一方端砚,紫石质地,温润如玉,多年前从广州商人手中购得的珍品。

端砚配一封信,便是致贺的礼物。

轻重得宜,恰到好处。

过厚则似贿赂,过薄则显敷衍。

一方端砚,既显风雅,又不僭越。

张佶做这种事,一辈子都谙熟于心。

“派谁去?”

他问周戬。

周戬想了想。

“刘靖此人,厌恶巧言令色之徒。”

“不如让主簿陈奉去。此人忠厚老实,言辞直截了当。”

张佶颔首。

“便让陈奉去。”

他把信函封好,交给周戬。

“告诉陈奉,见了刘靖,务必恭敬。”

“少说多听。最要紧的,是把刘靖的态度摸清楚。他若问起四州的兵力、粮草,不必隐瞒,如实作答。”

周戬一怔。“如实?”

“如实。”

张佶的眼神很坦然。

“他若真要打,这些东西欲盖弥彰。”

“与其让他觉得我遮遮掩掩,不如如实相告,换取其信任。”

周戬默了片刻,拱手。

“主公高明。”

张佶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泛起了一线微明。

又是新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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