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抬进去,烤火,喂点热水。”李云龙吩咐王老七,然后看向陈三疤,眼神严厉,“不是让你们小心吗?”
陈三疤扑通跪下,带着哭腔:“好汉饶命!小的……小的一时没看住……这沼泽里的蚂蟥(水蛭)太凶了……”
“起来。”李云龙没心思追究,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韩大鱼他们去了有一阵了,还没动静。那边会不会也出事?
正担心着,西北方芦苇荡一阵晃动,刘墩子一脸兴奋、却又带着后怕的表情,当先冲了回来,手里挥舞着什么。他身后,另外两个溃匪抬着一个用破衣服兜着的、沉甸甸的东西,韩大鱼走在最后,手里也提着两个湿漉漉的虾笼。
“好汉!好汉!有货!有货了!”刘墩子冲到近前,兴奋地压低声音叫道,将手里东西一举——竟是两条一尺来长、还在扭动挣扎的大鲶鱼!黑背黄肚,肥硕异常!抬着破衣服的两个溃匪也凑过来,将破衣服放下,里面是半兜子活蹦乱跳的河虾和小杂鱼,还有几个巴掌大的河蚌!
韩大鱼将虾笼放下,里面也有不少虾和小鱼。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鱼!虾!蚌!虽然不多,但在这绝境中,不啻于天降甘霖!棚屋里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那个刚被水蛭吓坏的少年,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李云龙心中也是一松,但脸上没露太多喜色。他快步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些鱼虾,都很新鲜。“怎么弄到的?没遇到麻烦?”
刘墩子兴奋地比划着:“韩大哥真神了!那破船底下有个洞,正好卡在石头缝里,成了个鱼窝子!韩大哥用虾笼在洞捞一下,就有货!这两条大鲶鱼,是用削尖的木棍戳到的!就是……就是水里蚂蟥也多,咬人……”
果然,刘墩子和另外两个溃匪腿上、手上,也有被水蛭咬过的痕迹,都简单处理过了。
“干得好!”李云龙拍了拍韩大鱼的肩膀,又对刘墩子等人点点头,“受伤的,赶紧进去处理一下,烤火。王老七,带人,把这些鱼虾收拾了,鱼内脏不要扔,留着。河蚌撬开,肉取出来。找东西煮了,所有人,包括韩大哥一家,平分!”
“平分”二字,他说得很重。目光扫过那些眼神炙热的溃匪,带着无声的警告。
“是!”王老七精神大振,立刻带人忙碌起来。棚屋里很快升起带着鱼腥味的热气。久违的食物香气,让每一个人都暂时忘却了寒冷、疲惫和恐惧,眼中只剩下对那锅即将煮好的、简陋鱼汤的渴望。
李云龙走到韩大鱼身边,低声道:“韩大哥,多谢。这片水洼,还能撑多久?”
韩大鱼看了看那些鱼虾,又望了望浑浊的水面,摇摇头,声音沙哑:“看运气。鱼窝子就一个,虾笼也得等。今天这些,算是碰巧。明天……难说。”
李云龙点点头,意料之中。沼泽求生,从来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定、更多的食物来源,或者……离开这里。
他抬头,再次望向西南方,那片发现大型水鸟足迹的芦苇荡深处。也许,那里藏着更大的机会,也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食物的香气在弥漫,但李云龙心中的紧迫感,却没有减少分毫。暂时的饱腹,解决不了根本的危机。元兵的威胁,内部的隐患,生存的压力,依旧如同这老鹳荡上空终年不散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他需要尽快做出抉择。是冒险深入沼泽寻找新的生机,还是想办法与朱重八、徐达取得联系,合兵一处,另谋出路?
而此刻,在几十里外,不同的方位,朱重八、徐达,甚至那些元兵,也都在为了生存、胜利或杀戮,进行着各自的挣扎与博弈。这片吞噬生命的沼泽,将所有人的命运,诡异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