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醒了。”零说,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喜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那一刻才会有的情绪。
那个年轻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零,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你是谁吗?”零问。
年轻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零说,“因为你缺少了一样东西。”
他向前走去,穿过众人,走向那个年轻人。
陈默想要拦住他,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感到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那种气息让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逃”。但他不能逃——张海川还在他身边,林月和秦风还需要他。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向前迈了一步。
但零甚至没有看他。
零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年轻人的额头上。
“你不需要知道你是谁。”零说,声音温柔得可怕,“你只需要为我所用。”
他的指尖泛起灰色的光芒。
那光芒渗入年轻人的额头,像是被吸收了一样。年轻人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像是被电击一样的痉挛。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发出声音,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开始变化——从纯黑色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白色,最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黑色的瞳孔,白色的眼白。
但他的眼神,依然是空的。
零的手指没有移开。他开始念诵一段古老的咒文——那种语言陈默从未听过,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随着咒文的进行,年轻人的眉心开始浮现出一团灰色的光晕。
那光晕在扩大。
它像是一条灰色的蛇,从年轻人的眉心缓缓钻出,缠绕在零的手指上。年轻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他的身体弓起,四肢抽搐,七窍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秦风看着那个年轻人无声呐喊的样子,握紧了手中的晶体。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哭泣的女人的脸——她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零不为所动。
他继续念诵咒文,手指缓缓向后移动。那条“灰色的蛇”被他一点一点地从年轻人的眉心抽出——它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那光团在零的掌心翻滚着,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陈默咬着牙,再次尝试调动自己的感知。他想要干扰零的咒文——哪怕只是一秒钟,也足够了。但他的感知刚一触及零周围的灰色光芒,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反弹回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放弃——他还在尝试。
那是“自我认知”的代价载体。
“七种印记之一。”林月低声说,声音颤抖着,“代表了‘我是谁’的概念。被剥离了它的人,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不会有自我意识,不会有独立的人格。他们会变成一张白纸——可以被任意书写。”
陈默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那个年轻人,”林月说,“他和我的先祖一样,都是记忆实验体的后裔。但不同的是,他被选中成为了‘自我认知’的载体。他的整个存在,就是为了保存这种印记。”
“那他还有救吗?”陈默问。
林月沉默了。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零将光团收入怀中。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陈默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陈默看到了。他看到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像是背负了三百年重担的人,终于卸下了一块巨石时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转过身,看向陈默。
“你们的选择,决定了这个世界的命运。”零说,“我在终极之门等你们。”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
“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向出口走去。
夺天派精锐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那个年轻人——那个被剥离了“自我认知”的年轻人——也跟在他身后,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的脚步机械而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像是一台被精确校准的机器。
陈默想要追上去,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