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王嘴角一抹狞笑,手指笔直的朝这边指过来,“她,雍武侯府的五姑娘。”
洛长然惊住了,下意识去看洛长宁,发现她整个人呆住,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而此时的梁横,得意的瞥了眼旁边的齐进,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齐进浑身发寒,双拳暗暗紧握。
“不瞒皇上,小儿对洛府五姑娘是倾慕已久,两人性情相仿,又都到了婚嫁之龄,还望皇上成全,造就一段佳话。”
皇上眼神微动,问洛禾,“世子意下如何?”
侯爷今日没来,侯府只能是洛禾做主,他刚准备回话,洛长宁就跳了起来反对,“皇上,我讨厌他,我不要嫁给他。”
鉴于洛长宁在金陵的名门贵女中太过‘别具一格’,名声皇上也多少有所耳闻,如今一见更觉得与传闻别无二致,嚣张任性,目中无人,当下就沉了脸。
洛禾吓得赶紧放下洛蓉,跑到堂中跪下,“皇上恕罪,小妹不懂事,冲撞了圣颜,还望皇上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
洛长宁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咬着下唇也跪了下来,“阿宁知错了,求皇上饶了阿宁。”
洛蓉一见爹爹和小姑姑都跪下了,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看得懂他们脸上惊惶的神色,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过去,抱住洛禾,“爹爹不怕,小姑姑不怕……”
然后面向皇上,张嘴想说什么。
洛长然方才忘了拉住她,眼下见她跑去捣乱,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她说出个坏伯伯什么的,好在她展颜一笑,软着嗓子朝皇上道:“爹爹……和小姑姑,不听话,蓉儿听话,不听话娘亲打,爹爹怕怕,蓉儿不怕……”
她这玉雪可爱的样本就讨人喜欢,皇上和皇后瞬间被逗笑了,让他们起身,洛长然长长松了口气。
洛禾抱着洛蓉入席,洛长宁也垂着头坐下,清河王张口想重提方才之事,刚叫了声皇上就被他截断话头。
“嗳,今日是春围狩猎,我们只谈武艺箭术,不谈其他,来来来,众爱卿,我们共饮一杯。”
皇上有自己的考虑,雍武侯府已经和陆府、燕王府结亲,若是再和清河王府扯在一起,若那天侯府从中牵线,随便让清河王府和哪方人马串通,还有自己什么事儿,而且洛长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虽然不成体统,但意思是到了,自己总不能当面逼婚吧。
所有人举起酒杯,清河王脸色很不好看,顿了一瞬也举起来,一杯酒下肚,酒杯刚放回案上,他又叫“皇上。”
洛长然心紧了下,总觉得他一说话就没好事。
“既然是春狩,微臣也有个应景的东西要献给皇上。”
“哦?”
清河王命人抬上来,底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什么绝世兵刃之类的,突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交谈声停住,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张望,声音越来越近,地面似乎都震了起来,洛长然也有些好奇了,下意识瞅了眼陆陌寒,果然见他鼻子动了动,脸色立变。
真的与那东西有关。
数十壮士抬着巨大的方形东西,被黑布罩着,看不出是什么,每一步都地动山摇,缓慢的走进来,喊着一二三同时放下,桌案上的杯盘明显的悬了起来,然后珰一声落下。
陆陌寒身子猛地前倾,蓄势待发。
洛长然时刻注意着他,听到清河王兴致高昂的开口,“此乃微臣去年冬季所猎,特地进献给皇上。”
说完命人将黑布揭开,陆陌寒同时冲了出去,洛长然暗道不好,见陆明成在前面及时拦住,没让他过去,稍微松了口气。
黑布落地的瞬间,粗重的吼声响彻天地,洛长然眼睛大了一圈,头缓缓上移,震惊的忘了呼吸。
耳朵里是在座姑娘们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杯盘摔落声,还有陆陌寒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的声音。
黑布下是专门打造的铁笼,笼子里关着个巨大野兽,足有四五人高,毛发浓密,姿态五官似人非人,头大而圆,体形健硕,肩背隆起,爪尖细长,被十几道铁链拴着,张牙舞爪的嚎叫,身上多处被穿孔,用铁链勾着绑在牢笼上。
洛长然从没见过这种野兽,不过以陆陌寒的反应来看,应该就是陆明成提过的罴兽。
“皇上,此乃罴兽,长在深山野林,世间罕见,它可浑身是宝,掌肉乃滋补圣品,胆可入药,能解百毒,微臣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抓到它,”清河王抑制不住兴奋,高声说着。
皇上长居深宫,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兽类,不过在书上看到过,如今亲眼见到,自是高兴不已,这东西可比得上无数珍宝,有钱也买不来,光那胆汁就足以令御药房所有药材黯然失色,而且历代帝王有以猛兽祭天,祈求国泰民安,皇权昌盛的先例,先祖们认为这种大型猛兽乃天降之物,最能传达君主之意,所以但凡有作为的圣君,必有以猛兽祭祖之举。
莫非是天意?上天要让自己有一番作为?皇上喜不自胜,当下宣布三月举行祭祖大典,让礼部去准备。
陆陌寒目呲欲裂,一直想冲过去,陆明成死命拦着他,清河王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闪过笑意。
回到陆府陆陌寒才静下来,看了眼洛长然,进屋将自己关了起来。
洛长然忽然就有些明白他死活不说的原因,他知道自己会害怕,他和那东西关系亲密,他怕自己连他也怕起来。
陆陌寒自小就是被那罴兽养大,情同母子,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救它,洛长然忐忑不安,看陆明成神情,竟像是早就知道的样子,可他这么久没动作,莫非也是没有法子?
是啊,救那猛兽谈何容易,目标实在太显眼,谁能将它藏起来?而且接近都难。
忧心忡忡的回到小院,忽然又想到,陆陌寒是在北疆丢的,那罴兽也是在北疆的山里,怎么会被清河王抓到?青州与北疆可是相隔甚远呢。
陆陌寒在屋里待了一整天也没出来,洛长然不放心,敲了敲门,没声音,再敲,还是没反应,推开进去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想都不用想,洛长然拔腿往清河王府而去,因为是准备在祭祖时宰杀,而且体型过于巨大,所以罴兽没有往宫里送,暂时还是关在清河王府。
陆陌寒果然在那里,靠坐在院墙下,脸上冷的能结冰,洛长然走过去他也没反应。
“寒哥,”叫了他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正在措辞,王府门打开,梁芸菲聘聘婷婷走出,直直往这边而来。
“陆公子,你怎么坐在地上?”她惊呼了声,扫了眼洛长然,“陆夫人,你快将他扶起来呀,别着凉了。”
洛长然没动,犹犹豫豫的开口问她,“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那罴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