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荀静的心里,她与横芯的关系早已突破了师徒的情谊了。
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
只不过眼前的美好在六年前彻底破碎了,当荀轩背着荀静的棺回到了剑冢,当她带着一身的伤回到了这个所谓的家,以往包裹着她的那些光环悉数消散了,从那一刻开始,她对于剑冢来讲已变得不再重要了。
她早已是个可有可无的游魂。
六年了...
没人知道横芯这六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再别说年轻的一辈了,怕是连她是谁,她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吧。
从此以后,她的名字便很少有人提及到了,也许只有那些常年跟荀轩的酿院有拉扯的人才能知晓她,才能知道原来酿院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六年了,说漫长很漫长,说短暂也很短暂,当她的名字再度出现在人们的口中的时候,她已然让自己的人生走到了最为耀眼的一刻了。
当她手持神火令是义无反顾地冲进飞剑群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那股舍我其谁的精神所震撼到了,以至于当时的很多人都暗自猜想,原来在剑冢的弟子堆里,竟然有比洛蕊师姐还霸气的人存在着。
然而时也命也,现在的她...
所以当这个陌生男子一把扯开了她身上盖着的棉被,躺在床上的她除了闭上双眼接受现实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接下来的事,倒是超出了横芯的猜想,因为眼前的人并没有侵犯她的意思,亦或者说,是这会儿没有侵犯她侮辱她的意思。
“我救你,你跟我走。”
这不是一句尝试,而是一句肯定的答复,对此横芯很是清楚,因为当陌生男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是立马睁开双眼,然后不可思议地直视着对方,试图从对方的眼中发现一些端倪。
不过可惜的是,她从对方的眼里什么端倪都找不到。
这一次横芯没有回答男子的话,她只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便将头朝着靠墙的位置偏转了过去,就只给男子留下了一大片光溜的脖颈,以及一头乱糟糟的秀发。
对于横芯这样沉默的答案,男子很是欣慰,因为他也明白横芯转过头去的潜在意思,所以对于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只是男子刚准备开始,面靠着墙的横芯竟突然问了一句: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尽管嗓子很不舒服,但是她就是想问出口,就是想知道是谁救了他,又是谁将她最后的那一点尊严撕得粉碎。
“他们都叫我白先生。”
他们...
男子口中的他们是谁,对于这个问题横芯并不关心,她只要知道此时要拯救自己的人叫白先生就好,如此就行了。
“我...记下了...”
轻声说罢,便不再问更多的了,因为横芯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充满了担心,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羞耻,更充满了希望。
命只有一条,机会只有一次,她很清楚这一点。
而对于白先生来讲...
只见他快速地伸出右掌,然后将掌心对准了横芯的胸前,掌心并未贴上横芯的身子,之间还保留了几寸的距离,随后一阵罡风肆虐,原本缠在横芯身上的那层层药棉竟顷刻间被撕扯得粉碎。
看着漫天瞬间激荡的药棉碎布,感受着瞬间朝着肌肤袭来的阵阵寒意,以及药棉粉碎时候所夹带着的丝丝刺痛,横芯就已经明白,此刻的她在男人的眼中早已一览无余了。
她已将自己最宝贵的那一面为之展露了出来。
但是为了活下去,这是她的选择。
简单地扫了一眼床上的横芯,男人的表情凝重了很多,此刻的他眼里没有丝毫亵渎的神色,甚至当他的目光落到了横芯两胯处的时候,那里的贯穿伤势是看得他眉头紧皱,太严重了,当真是太严重了。
即便杨馨用了宗门里最好的金疮药,可是这些药力都没办法给横芯身上所遭受的那些贯穿伤止血,由此可见她在冢窟内所遭受到的飞剑攻势得有多么的猛烈了。
(随之一声叹息)...
白先生也无暇顾及了,因为眼下的他最需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那便是尽快地替横芯止住血,只有止住了大腿根儿的血,才有可能说是保住横芯的命,若他没能第一时间止住血,就这么任凭横芯的血哗哗地流,哪怕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这人的。
既然是止血...
那么...
一阵华光闪耀,那光映在墙上,是一种夕阳余晖的颜色,而躺着的横芯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流着泪,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