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国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是故意试探,还是真的只是道听途说、随口一提?顾倾城出面制止,是顾家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她明天所谓的“陪自己走走”,真的只是走走吗?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她心乱如麻。
回到“云栖”套房,叶伯远将叶挽秋单独叫到书房。周伯、阿岚阿静都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挽秋,” 叶伯远点燃一支雪茄,却没有吸,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声音低沉而严肃,“顾倾国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帝都这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说什么的都有。你只当没听见。”
“可是,爸,他好像知道什么……” 叶挽秋忍不住说道。
“他知道什么不重要。” 叶伯远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重要的是,顾家的态度。顾老爷子今天让你跟顾倾城接触,这是一个信号。顾倾城……不简单。明天的出行,你跟着她,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关于家里的事,关于你自己,一个字都不要提。如果她问起什么,你就推说不清楚,或者往我身上推,明白吗?”
又是多看,多听,少说。叶挽秋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但她知道父亲此刻压力巨大,只能点头:“我明白了,爸爸。”
叶伯远看着她乖巧却掩不住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放缓了些:“顾倾城是顾守拙最看重的孙女,在顾家地位特殊。她肯出面带你,未必是坏事。但你记住,顾家是顾家,叶家是叶家。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完全相信,更不要轻易承诺什么。一切,等我和顾老爷子谈完再说。”
“顾老爷子……会和您谈什么?” 叶挽秋忍不住问道。
叶伯远沉默了片刻,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才缓缓道:“一些陈年旧事,和一些……迫在眉睫的麻烦。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需要好好配合,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爸爸。”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叶挽秋知道问不出更多,只能将满腹疑问压下。
这一夜,叶挽秋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那枚冰冷诡异的吊坠,一会儿是顾倾国不怀好意的笑脸,一会儿又是顾倾城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睛。最后,所有的景象都化作了停机坪上,顾倾城摘下墨镜,遥遥看过来的那一眼,冰冷,遥远,又似乎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牵引。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叶挽秋在阿岚和阿静的陪同下,来到了“云栖”大堂。她依旧穿着得体而不张扬的衣裙,脸上化了淡妆,试图掩盖昨夜失眠的痕迹,但眼底的淡淡青黑和微微紧绷的神情,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阿岚和阿静被她留在了大堂休息区。这是父亲的意思,也是顾倾城昨日“十点大堂见”的约定中隐含的意思——这次出行,是顾倾城与她单独相处。
九点五十五分,顾倾城准时出现在大堂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旗袍,而是一套剪裁极佳、质地挺括的米白色休闲西装套装,内搭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衣,领口解开一粒扣子,少了几分古典的婉约,多了几分现代的清冷利落。长发依旧用那根木簪松松绾着,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是冷调的白皙,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她手上拎着一个款式简约的深灰色手袋,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看起来极为舒适柔软的黑色软皮鞋。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左腕上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竹,明明穿着偏中性的西装,却丝毫不显得硬朗,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清冷疏离的美感。大堂里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或客人,都忍不住向她投去注目礼,但她仿佛浑然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大堂,在看到叶挽秋时,微微停顿,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随着她的走近,叶挽秋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等久了?” 顾倾城在叶挽秋面前站定,声音依旧是清泠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我也刚下来。” 叶挽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顾倾城点了点头,目光在叶挽秋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似乎能映出人影。叶挽秋甚至能从中看到自己有些拘谨的倒影。“昨晚没休息好?” 顾倾城忽然问,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挽秋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顾倾城这样的目光下,说谎似乎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她微微垂下眼帘,低声道:“有点……认床。”
这不算完全的谎言。顾倾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走吧。”
她没有问叶挽秋想去哪里,也没有任何征询意见的意思,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叶挽秋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看着她高挑清瘦的背影,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混合了冷冽雪松与某种难以名状草药清苦的独特气息,心中忐忑更甚。顾倾城要带她去哪儿?做什么?
走出“云栖”大门,门口并没有停着昨天那种豪华轿车,只有一辆看起来极为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帕萨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长相普通、气质沉稳的年轻***在车旁,见到顾倾城,微微躬身,拉开车门,一言不发。
顾倾城示意叶挽秋先上车,自己随后坐了进来。年轻男人坐上驾驶座,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云栖”。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顾倾城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只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冷冽。叶挽秋也不敢贸然说话,只能同样看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
车子并没有驶向帝都那些著名的旅游景点,也没有去繁华的商业区,反而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穿梭,逐渐驶入了一片看起来颇有年头、却并非传统胡同的街区。这里的建筑多是些颇有设计感的低层楼房,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尚未完全茂盛,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街边开着一些看起来格调不低、门面却并不张扬的店铺,咖啡馆、书店、画廊、独立设计师品牌店,间或能看到一些外观低调、门口有穿着考究的门童值守的私人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