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目光微凝,看向那位“墨先生”。对方也正好抬眼望来,隔着人群,目光平静地与靳寒对视,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靳寒能感觉到,此人绝非常人,其身上有种久居上位、洞察世情的淡然,又隐隐带着一种与顾知行类似的、学者般的沉静,但更深邃,也更……危险。
“请他到隔壁的小会客室。”靳寒低声对夜枭吩咐,然后对苏晚点了点头。苏晚会意,对周围的宾客致歉,称有紧急事务需要暂时处理,由几位高管代为招呼。
小会客室内,气氛与外面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墨先生安然落座,手杖轻轻靠在沙发旁。侍者上茶后便被屏退,屋内只剩下靳寒、苏晚、墨先生,以及如同影子般守在门侧的夜枭。
“冒昧打扰靳先生、苏女士的庆功宴,老朽先行致歉。”墨先生开口,声音温和舒缓,带着一种奇特的、抚平人心的韵律,“只是有些事,关乎重大,不宜拖延,也不宜在公开场合言说。”
“墨先生客气了。不知先生此来,有何指教?”靳寒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墨先生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之前那份古老请柬,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两位年轻人的合影,背景似是在某个欧洲古老的图书馆前。其中一人,眉眼俊朗,笑容不羁,正是年轻时的靳寒!而另一人,同样年轻,气质温和儒雅,眉眼间与眼前的墨先生有五六分相似。
“这位,是舍弟,墨羽。”墨先生指着照片上站在靳寒身旁的年轻人,缓缓道,“许多年前,他在欧洲游学时,曾与靳先生有过数面之缘,对靳先生的才识风度颇为钦佩,归国后时常提起。可惜,天妒英才,舍弟多年前已因病故去。”
靳寒看着照片,尘封的记忆被唤醒。那确实是他早年游历欧洲时偶然结识的一位华人留学生,相谈甚欢,但交往不深,不久后便各自离去,再无联系。没想到,竟是此人的兄长。
“墨羽兄温文尔雅,博闻强识,令人印象深刻。未能深交,是靳某憾事。请节哀。”靳寒语气诚恳,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仅凭一张老照片和早已故去的弟弟,不足以让这位墨先生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出现。
“靳先生重情。”墨先生颔首,话锋却是一转,“老朽今日前来,并非只为叙旧。实是受人之托,更是为了一件关乎天下苍生,或许也关乎靳先生、苏女士家族安危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靳寒和苏晚,最后落在苏晚手指那枚看似普通、却隐隐有光华内敛的戒指上,眼神微微一凝。“‘星辉之誓’……果然在苏女士手中。艾莉西亚·莱茵斯特的女儿,确实有资格继承它。”
苏晚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这枚戒指的来历和真正名称,除了她和靳寒,只有极少数最亲近、且与“星语者”传承相关的人才知道。此人一语道破,绝非偶然。
“墨先生知道这枚戒指?”苏晚稳住心神,平静地问。
“略知一二。”墨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老朽出身于一个古老而低调的家族,墨家。我族历代先贤,致力于研习、守护、并约束某些不应为世人轻易知晓的古老知识与禁忌之物。我们自称‘守秘人’。”
守秘人!靳寒和苏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这个称谓,他们在顾知行对祖父笔记的解读中,在艾莉西亚手稿的只言片语里,都曾隐约见过,但一直以为是某种象征或比喻。
“墨家?守秘人?”靳寒沉声道,“恕靳某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未曾听闻是正常的。”墨先生淡然道,“我们隐于世间,不涉俗务,只在某些‘界限’可能被逾越,某些‘封印’可能被动摇时,才会现身。而如今,界限已现裂痕,封印亦在松动。”
“先生所指,可是深海之事?与‘拉莱耶’、‘卡寇斯’有关?”靳寒直接问道。
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靳先生果然敏锐。不错,正是此事。陆北辰及其背后的‘***’,他们所行之事,已非寻常的商业竞争或科学探索。他们试图用粗暴而不完整的方式,去拨动那根不应被拨动的‘弦’,去唤醒那些本应永远沉睡于时光与深海之下的存在。‘卡寇斯谐振器’,不过是拙劣的仿制品,但其引发的‘歌声’,已足以构成威胁。”
“你们一直在关注‘***’?”苏晚问。
“关注?不完全是。”墨先生摇头,“‘***’源流复杂,其中一些激进派系,自古便痴迷于利用禁忌知识追求力量与不朽,行事偏激,屡屡试图触碰界限。我族先辈曾与他们有过多次……不甚愉快的交锋。近几十年来,他们活动愈发隐秘,且与现代科技结合,危害更大。陆北辰不过是他们推出的一个棋子,一个试验品。真正的危险,并非陆北辰本人,甚至不完全是‘***’,而是他们试图沟通的那个……‘存在’。”